五月的新加坡港,闷热潮湿。海风吹不过高耸的货栈,空气里全是煤烟和香料混杂的味道。
码头外围的一处废弃货仓里,光线昏暗。
杜克洛愣愣的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脸上的震惊还没消去。手里紧紧捏着两个小玻璃瓶。
一个装着淡黄色的油膏,另一个装着白色药片。玻璃瓶做工粗糙,连个标签都没有。
对面站着个穿粗布短衫的华人。这人相貌普通,个子不高,扔进码头的苦力堆里根本找不出来。他是马刀手下的情报员,代号“水鬼”。
“杜克洛先生,都听明白了吗?我再复述一遍。”
华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这两样东西,黄的叫消炎油膏,治外伤化脓;白的叫祛疟片,治疟疾。
我们总长发话了,你在新加坡把名声打出去。事成后,这两种药,给你留头一份配额。”
杜克洛闻言狂喜,连忙把药瓶小心揣进怀里,动作很轻。
他跟钟途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最早的走私物资,到后来的工业母机,再到移民生意。
和钟途合作这么久,从没让人失望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钟途手里的任何一样货物,都能在市场上换回成倍的利润。
何况这一次的药物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要是运回欧洲,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没…没问题。”
杜克洛激动地站起身。
“请代我告诉钟总长,这出戏,我杜克洛保证会唱得很漂亮。”
华人满意的笑了笑,拉了拉头上的草帽,转身从后门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没留半点痕迹。
两天后,新加坡公立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排泄物臭味。苍蝇在天花板上乱飞。
两张病床上躺着两个本地苦力。
左边那个大腿被码头的铁件划伤,伤口烂成一团黑紫色的烂肉,流着黄水,散发着恶臭。
右边那个染了恶性疟疾,烧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胡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两个人是杜克洛花钱从贫民窟招募来的。条件谈得很明白:
治好了,给一笔护理费;治死了,钱给家属。对于这些走投无路的底层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活路。
主治医生是个英国人,名叫史密斯。他戴着金丝眼镜,拿着病历本,站在床边不住地摇头。
“没救了。左边这个,下午安排截肢,能不能活看上帝。
右边这个,服用奎宁也只是勉强控制症状。像这种重症疟疾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病房外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其他病人、水手、商行伙计。
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在新加坡每天都在上演,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杜克洛推开人群走进去。他穿着考究的燕尾服,手里拿着文明棍,皮鞋擦得锃亮。
“医生,这两位是我商行的雇员。”
杜克洛语气夸张,用手帕捂着鼻子说道:“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史密斯医生无奈地摊开手:“杜克洛先生,医学有它的极限。截肢是唯一的办法。”
杜克洛突然一拍脑袋,从兜里掏出那两个小瓶子。
“我怎么忘了?前阵子在海外,从一个神秘商人手里弄到点偏方药。碰碰运气吧。”
他让护士把化脓的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把黄色的油膏涂在化脓的伤口上。
油膏刚一接触烂肉,那个昏迷的苦力就疼得抽搐了一下。
接着,又让手下把白色的药片碾碎,和着水硬灌进疟疾病人的嘴里。
史密斯医生在旁边冷笑,没阻拦。他判定,这不过是商人的愚蠢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