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7月中旬。
跨越南太平洋航线耗去了二十二天。
智利,伊基克港。海风里夹杂着浓重的鱼腥味和刺鼻的硝土气息。
伴随着低沉浑厚的汽笛声,郑茂林的那艘五千吨级新船,领着两艘三千吨级的货船,平稳地碾开波浪,驶入这片深水港湾。
三艘全钢焊接的庞然大物在泊位上依次排开。
没有密密麻麻的铆钉,没有复杂的风帆缆绳,通体灰黑色的防锈漆在南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粗大的烟囱正不紧不慢地喷吐着蒸汽。
港湾里那些桅杆林立、靠风帆和铆接铁皮强撑场面的老式商船,全被比了下去。
远处执勤的海关木制检查艇上,几个原本正打着哈欠的巡逻船员,远远望见这三艘连条接缝都找不出的特殊大船,瞬间精神了起来。
上周,南美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全被“西澳舰队澎湖岸炮齐射轰平山头”的新闻占据。单凭这前所未见的船体样式,这帮在海上混饭吃的油条们心里有了数。
小艇赶紧调转船头,小心翼翼地靠拢过去。
直到距离拉近,看清主桅杆上正迎风猎猎作响的西澳商贸旗帜时,身份彻底坐实。
几名海关人员平时盘剥外籍商船的那套严苛嘴脸火速收起。带队的混血白人官员顺着绳梯往上爬的时候,动作轻手轻脚。
等一脚踩在纯钢焊接的防滑甲板上,这名官员神色拘谨。
在这个口径即正义的年代,手握巨舰重炮的武力威慑,就是全天下最好使的通行证。
别说暗示要茶水钱,就连下底舱搜查违禁品的例行公事都省了。这名官员流着虚汗草草核对船籍和通关文书,赶紧盖章,领着手下退回小艇。
船队靠泊妥当。
郑茂林理了理衣领,提着那只磨得褪色的牛皮公文包下船,在码头边雇了辆马车,直奔城区海关总署。
总署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前,郑茂林推门而入,找到长期对接的海关主管,胡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