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6月10号。
西澳,博斯至弗里曼特尔铁路段。
车厢连接处传来有规律的撞击声。郑茂林坐在靠近车窗的硬木座椅上。视线外是大片的农田和轻工业厂房。
十年前,他还是鹰岬矿区的一个采掘工头。每天和矿渣、粉尘打交道。1883 年跟着钟途起事,成功后才算是自由了。
1886年商事登记放开,他拿着手里的钟途补发的两年双倍工资,买了一条小货船跑近海运输,在钟途他们的政策帮助下成了第一批发家致富的。
七年时间转瞬即逝。他在博斯商贸港置办了成片的仓储区。
前年钟途发布荒地开垦政令,他又在阿德莱德城郊包了几万亩荒山,种起青蒿和大蒜。
光是农牧厅兜底收购的款项,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可观进项。
但他心里清楚,种地只是他的副业。他真正发家的根基,是停泊在博斯港里的那支船队。
澎湖外海的炮击事件,半个月前就见报了。西澳的军舰开了几百炮,硬生生把日本人的营地山头削平。这件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
郑茂林很高兴。西澳的舰队在外面立了威,他们这些跑远洋商贸的人,在海上的安全性就会直线上升。
以前经过南洋,还得防着荷兰人和英国人的巡逻艇找借口扣船罚款。现在,挂着西澳旗帜的船,洋人一般都不敢随便动了。
火车减速,停靠在弗里曼特尔火车站。
郑茂林提着公文包下车,直接走向工业厅办公大院。
弗里曼特尔,工业厅。
林铁柱正在一楼大厅忙碌指挥工作。
郑茂林走进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等到林铁柱布置完工作后才发现郑茂林站在旁边微笑看着他。
“来了。走,去办公室。”
两人走到二楼办公室。林铁柱从铁皮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桌面上。
“这是下半年的硝石采购合同。”
林铁柱拉开椅子坐下,“沈钦安那边的化工厂要扩建。无烟火药和TNT的产量要翻两倍左右才能满足军工需求。
本土现在能用的硝石都是由鸟粪石提炼而来。产量跟不上。智利伊基克那边的天然硝石,你需要跑一趟。”
郑茂林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盖了工业厅和财政厅公章的通商担保函,以及汇票凭证。
“这几年一直是我在跑这条线。”郑茂林把文件重新装好,收进衣服内侧的口袋,“只要汇票能兑换成英镑,智利的矿主不在乎买家是谁。”
“这次要的量大。”林铁柱说,“运力跟得上吗?如果船不够,我去找李书堂的民政厅,给你协调两艘官营的货船。”
“不用麻烦。”郑茂林笑着摆了摆手,“我上个月刚从鲍尔的造船厂那边,提了一艘五千吨的全新货船。加上手里两艘三千吨的老船。跑一趟拉回来的货,应该足够化工厂用一段时间的了。”
林铁柱没再说废话。他们这批跟着钟途起家的人,做事只看结果,不讲排场。
“路上小心点。”
林铁柱郑重叮嘱道。
“英国人在南美的动作不少。遇到麻烦,发有线电报回来,我们会为你撑腰的。”
“我心里有数。”郑茂林拍了拍胸脯起身离开。
回到博斯民用商贸港,已是下午。
郑茂林召集了名下所有的船长和轮机长。
码头十二号泊位到十八号泊位,停着他的远洋船队。
四艘一千五百吨级的小型货船,吃水浅,煤仓小,只负责跑南洋和东澳的短途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