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军械落地,坤甸将燃

1892年2月8日,婆罗洲西加里曼丹,山林营地。

油灯搁在弹药箱上。

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一歪一歪,照得窝棚里忽明忽暗。

叶焕廷把那封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每个字都没错,才递给梁钦爵和黄之裳。

这封密电,是马刀的人从新加坡辗转送进来的。

一路绕港、换船、进林,能送到这里,本身就不容易。

梁钦爵接过来,低头细看。

“十二门八五速射炮!”

他把纸条按在桌上,惊喜道。

“老黄,我没看错吧?”

黄之裳没急着答话,伸手把纸条拿过去,又逐字逐句确认了一遍。

整旅外贸无烟步枪。

水冷马克沁重机枪。

八五毫米速射炮十二门。

弹药十个基数。

攻取坤甸港后,西澳舰队会短期驻港,掩护岸防炮台施工。

一行行字不长,可落在三人眼里,比惊雷还响。

梁钦爵站起身,在窝棚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像是想笑,又像是想流泪。

叶焕廷把灯芯挑亮了些。

“坐下。”

梁钦爵没坐。

他背靠着竹柱,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胸口起伏了几下。

“将近两年了。”

这句话一出口,窝棚里忽然安静下来。

从博斯城出发到现在,确实快两年了。

最难的是头三个月。

兰芳旧部散得太厉害。能找回来的,不是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就是病得走路发飘。

还有一些人,已经永远找不回来了。

饿死的。

病死的。

被荷兰人搜山时打死的。

第一批重新聚起来的人,只有二三十个。一个个瘦得脱相,有些连枪都端不稳。

后来慢慢收拢。

八十人。

三百人。

一千人。

三千人。

靠的不是豪言壮语,也不是一战成名。

就是最笨的法子。

先活下来。

再打小仗。

有粮,有枪,打赢一场,人心就回来一点。

可他们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稳固的根据地。

荷兰人的军队三天两头进山搜剿。营地搬了一次又一次,最远那回,直接退进内陆一百八十里的深山。

一待就是两个月。

那两个月,他们连盐都吃不上。

士兵嘴里全是溃疡,腿软得像踩棉花。痢疾、疟疾轮番来。

梁钦爵练了一辈子兵。

以前在兰芳练兵,后来在西澳也带过预备役。

可回到婆罗洲,他手底下这三千人,打仗全靠钻林子、设埋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堂堂正正摆开阵势,跟荷兰人硬碰硬?

一次都没有。

这口气,他憋了快两年。

“老叶。”

梁钦爵终于开口。

“有了这批东西,咱们不用再躲了。”

叶焕廷把密信折好,塞进贴身衣兜。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老梁,老黄。”

“明天开始,先办三件事。”

梁钦爵立刻道:“你说。”

“第一,派人去南边荒滩探路。卸货点不能离坤甸太近。”

“我记得三发以南六十里,有一段无人礁岸。当年走私锡矿的船,常在那里靠泊。吃水够深,周围也没有荷兰哨所。”

“挑几个熟悉海岸的老人去确认。能用,就定在那里。”

黄之裳点头。

“我去办。”

叶焕廷接着说道。

“第二,情报。”

“坤甸城防、河口炮台、驻军换防时间、弹药库位置,全部重新摸一遍。”

“之前的情报是半年前的,不一定准。”

“抽两批人进城。一批走水路,一批走陆路。分开走,互不知情。回来以后交叉对照。”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事不能图快。错一个点,后面就要拿人命去填。”

梁钦爵收起脸上的兴奋,郑重点头。

“明白。”

“第三,矿区那边的兄弟,提前打招呼。”

“枪一到,人手必须跟上。”

“但现在不能声张,只能私下找几个信得过的矿头,让他们把能打的人拢一拢,随时准备动。”

梁钦爵和黄之裳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两人没再耽搁,转身掀开门帘出去安排。

窝棚里只剩叶焕廷一人。

他坐在油灯前,又把密电掏出来看了一眼。

纸张末尾,还有一行字。

坤甸是你们的家,路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但西澳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叶焕廷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