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把纸条凑近灯火。
火舌舔上纸边,纸张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烬,落在弹药箱盖上……
——
一个月后。
三月初的婆罗洲海面,夜色漆黑。
两艘改装过的移民船停在离岸三百米外,船身吃水很深,一看就装了重货。
更远处,一艘护卫舰熄了灯。
只剩桅杆顶端的信号灯,一明一灭。
岸上的人,已经等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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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钦爵站在礁岩顶上,手里提着一盏遮光马灯,眼睛一直盯着海面。
他身后的山道上,三百多号人分成六队。
每队配十条小木船。
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
远处信号灯闪了三下。
梁钦爵立刻举起马灯,也回了三下。
第一批木船开始下水。
接下来,就是一整夜的转运。
移民船甲板上的水手把木箱吊下来,小木船划过去接住。
六个人一条船。
两人划桨,四人扶箱。
箱子很重,最重的一口,要八个人才勉强从船上抬上岸。
没人喊累。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不是普通军械。
是兰芳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天亮之前,所有木箱全部运进后山山洞。
移民船趁潮退离岸,护卫舰跟在后面。
等第一缕天光落到海面时,那里已经干干净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钦爵亲自清点了一遍。
步枪、马克沁、速射炮、手榴弹、地雷、子弹。
一样不少。
数目跟密信上写的,一分不差。
——
第二天上午。
山洞前的空地上,木箱一排排摆开。
梁钦爵上前,撬开第一口步枪箱。
油纸包裹。
黄油封存。
枪身乌黑,栓动式,五发弹仓。
他抽出一支,拉了一下枪栓。
咔哒。
声音干脆,行程顺滑。
旁边围着的士兵,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都往后站,别挤!”
梁钦爵吼了一声。
可他自己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一个小时,营地里几乎所有人都涌了过来。
三千多号人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后排看不见的,干脆爬到树上去。
当马克沁重机枪从箱子里抬出来时,人群里齐齐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帆布弹带。
水冷套筒。
T字三脚架。
一分钟能往外喷六百发子弹。
这玩意儿,他们以前只听梁钦爵讲过,谁也没真见过。
有人小声嘀咕:“以前要是有这东西,荷兰人早被打跑了吧?”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那还用说?”
几个人相视一笑。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红。
八五速射炮是最后搬出来的。
炮管、炮架、驻锄、瞄准具,分箱装好。
梁钦爵让炮手班的人当场组装一门。
炮管安上去那一刻,空地上安静了将近十秒。
随后,叫好声一下炸开。
一个年轻士兵挤到前头,蹲下来摸了摸炮轮的轮毂,回头冲身边人喊:
“这东西一炮下去,荷兰人的木头碉楼得散架吧?”
旁边有人咧嘴。
“散什么架,直接没了。”
笑声传开。
那笑声里,有兴奋,也有这些年压着的憋屈。
叶焕廷站在空地边缘,没有凑过去。
梁钦爵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支刚拆封的步枪。
“外贸版。”
梁钦爵把枪递给他看。
“圆头弹,枪管镀铬没有本土版厚,瞄具也是简化的。”
“没有轻机枪,也没有一二零炮。”
叶焕廷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
“够了。”
“是啊,够了。”
梁钦爵重复了一遍,终于笑出声。
“荷兰人在坤甸驻军用的还是单发黑火药步枪。没有速射炮,没有重机枪,连膛线都是老式的。”
“咱们这批东西拉出去,正面打他们,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叶焕廷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