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11月18日,伦敦。
一场紧急会议,在阴沉的雾气里召开。
前线加急电报送到。
布尔人主动递交停战谈判请求。
这份电报在议员席间传了一圈。
有人看完,脸上松了一口气。
也有人看完,脸色变得难看。
“诸位——”
议长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关于南非战事的下一步处置,请各位发言。”
一位老牌殖民强硬派议员,查尔斯·沃特森爵士率先站起身。
六十多岁,干瘦,胡子刮得一丝不苟。
他开口前,先摘下单片眼镜,用手帕慢慢擦了擦。
“议长先生,我反对现在停战。”
声音在议事厅穹顶回荡。
“诸位同僚,我想提醒各位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布尔人递交的不是投降书,是谈判请求。”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四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还没被彻底打垮。”
议事厅里,有人皱眉,也有人轻轻点头。
沃特森继续道:
“我们的碉堡线已经推进,金矿和钻石矿也已经控制在手,这一点没错。”
“可南非荒原上,还有两万多名布尔武装人员分散游荡。”
“他们手里握着从西澳购入的无烟步枪,熟悉每一条山沟,每一处水源。我们今天停手,给他们喘息之机,那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他的声音重了几分。
“诸位,祖鲁战争的教训还不够深吗?”
“伊桑德尔瓦纳的耻辱,才过去多少年?”
“一个没有被彻底制服的敌人,永远是隐患。”
沃特森手掌按在桌面上。
“我的主张很明确。”
“追加军费,增派部队,把剩余布尔游击力量全部肃清。”
“一劳永逸。”
几名主战派议员拍了拍桌面表示赞同。
议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还有谁要发言?”
财政大臣迈克尔·希克斯-比奇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色不怎么好看。
和沃特森那副要把南非打穿的架势不同,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账房先生。
“沃特森爵士的顾虑,我理解。”
“但我也必须告诉诸位几组数字。”
他翻开账册。
“第一。”
“这场战争从八八年十月打到现在,已经三年出头。”
“帝国总的军费支出——两亿八千万英镑。”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两亿八千万。”
希克斯-比奇抬起头。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帝国全年财政收入的两倍半。”
“为了这场战争,我们加征了所得税、遗产税、烟草税,国债利率也升了三个百分点。”
“目前南非前线每多僵持一个月,就要多投入八百万到一千万英镑。”
他停了一下,强调道。
“是每一个月。”
这句话一出,不少议员的脸都变绿了。
希克斯-比奇又翻了一页。
“第二,海军。”
“诸位都清楚,我们正处于全面换代的关键时期。”
“各大船厂正在改造设备,建造焊接式新型军舰,火炮也要统一换装无烟发射药和高爆弹头的新式火炮。”
“这是帝国维持海上霸权的命脉。”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光今年的海军特别预算,就追加了四千二百万英镑。”
“南非每多烧一个月的钱,海军换代就可能往后拖一个月。”
“诸位,这不是小事。”
“海权一旦被追上,帝国的麻烦就不只是南非了。”
议事厅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沃特森的眉头紧皱,却没有马上说话。
希克斯-比奇继续道:
“第三,人。”
“截至目前,我们在南非的正规军总伤亡已经超过七万人。”
“阵亡三万四千人,负伤三万九千人。”
“本土征兵连续十四个月超额摊派。”
“伯明翰、曼彻斯特、利物浦,连续发生反战游行。”
“上个月,谢菲尔德的工人砸了征兵站的大门。”
他合上账册,抬眼看向沃特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