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格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顺着东部铁路慢慢划过。
那一串红色碉堡标记,像伤口,也像锁链。
“三十七个月。”
“我们前后杀伤十二万英军。”
“一开始靠地雷和战壕,头一年就消灭五万。”
“第二批西澳无烟军械运来后,又干掉七万多人。”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在说战绩,更像在清点一场早已算不清输赢的战争。
“英国人吃了大亏,也怕了。”
“所以他们不再跟我们野外硬拼。”
“他们改成围困,改成碉堡,改成铁丝网。”
“他们要一点点拖死我们。”
克鲁格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集中营标记处。
这一刻,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十一万妇女和孩子,被关在铁丝网里。”
“快两万人,已经饿死、病死了。”
儒贝尔听得胸口发堵。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一路上想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总统,荷兰商船还能偷偷出海。”
“英国人的封锁,没有完全堵死海路。”
“要不,我们再写一封密信送去西澳?”
“再跟钟途采购一批无烟步枪和弹药。”
他说到这里,语速快了些。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只要军备补上,我们至少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外部办法。
也是他心里最后那点不肯服输的念头。
克鲁格缓缓摇头。
他把手按在写满伤亡数字的报告上。
“没必要再求援了。”
“我们手里还有两万一千支能用的无烟步枪,弹药也还能支撑作战。”
“从来不是缺枪少弹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儒贝尔。
“真正被打空的,是布尔的青壮年男人。”
儒贝尔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
克鲁格继续道:“那一万一千个还能打硬仗的小伙子,是整个布尔族群最后的根。”
“就算西澳再运来几万支新枪,又能怎么样?”
“没人扛枪,没人守阵地,没人运补给。”
“再多武器,最后也只会变成英军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为了这几万支枪,再把全族男人都填进战场吗?”
“集中营里那些没依靠的女人和孩子,最后靠谁活?”
“布尔人会断根的。”
“这笔代价,我们承担不起。”
儒贝尔嘴唇嚅动了半天,最终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心里那点不甘,像火堆里的炭,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