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压着一份折好的文书。
是三天前传教士带来的英军劝降文书。
里面的条款,儒贝尔早就看过。
全员停火缴械。
赦免所有参战布尔人。
立刻释放集中营里的妇孺。
拨款修复烧毁的农庄和牧场。
等局势稳定后,允许布尔人本地自治,保留荷兰语学校、教堂和本土法庭。
只是外交和国防,归英国管控。
两人对坐了很久。
屋里只剩油灯燃烧的轻响。
最后,克鲁格开口,打破沉默。
“前线士兵,现在是什么心思?”
儒贝尔用力搓了搓脸。
“没人明着说要投降。”
“但传单上写释放家人那几句话,所有人都在反复看。”
他苦笑了一下。
“不少人心里早熬不住了。”
“他们就盼着,能把妻儿从集中营里救出来。”
克鲁格轻轻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
眼底只剩疲惫。
“写一份完整战况密报。”
“交给荷兰商船,送去西澳。”
“告诉钟途,我们这边所有情况。”
“也替我谢谢他。”
克鲁格声音沙哑。
“这么久以来,西澳给了我们军械,给了我们撑下去的底气。”
“我们已经拼尽全力了。”
儒贝尔低声道:“我明白。”
克鲁格慢慢站起身,走到破窗边。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焦土荒原。
月光落下去,整片旷野连一棵活着的树都看不见。
他的脊背慢慢塌下去一截。
然后,他一字一句开口。
“另外,派人去英军前线指挥部。”
“正式开启停战谈判。”
这句话落下,屋里死一般寂静。
儒贝尔愣住了,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他颓然低下了头。
克鲁格背对着他,声音低沉。
里面藏着说不出的酸楚。
“我们不是怕英军的炮火。”
“也不是不敢打。”
“可那最后的一万一千青壮年,是布尔人最后的种子。”
他看着窗外的荒原,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