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的印度洋外海,风急浪大。一艘挂着荷兰商旗的远洋货船偏离固定航线,在不通商的深水锚地缓缓卸下铁锚。
顶层桅杆上,一名水手攀住索具,将两面蓝色燕尾旗夹着一面红旗快速升上高处。这是事前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五海里之外,502号巡洋舰正破浪而来。
五千吨的钢铁舰体犁开深蓝色的海水,在舰艉拖出翻涌的白浪。
方海生站在露天舰桥上,制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腰侧,他单手举着望远镜,镜筒里的旗号色带已经确认无误。
“靠上去。”方海生下令,“一侧减速,放两艘交通艇接人。”
502舰在商船几百米外横过身横向停车。绞车转动,交通艇砸在水面上。
随行的陆战排士兵持枪跨上小艇,劈开涌浪划向商船。
很快,交通艇接回了五个人。
领头的是德国驻新加坡领事克莱门斯,他身后跟着一名穿着便装却难掩军人做派的壮汉,那是海军武官;
还有一名身形瘦高的军工顾问,外加两名提着厚重皮箱的文书。
沿着摇晃的绳梯爬上502舰的钢板,几个人不同程度地喘着粗气。方海生站在甲板前端,没挪动步子。
“克莱门斯先生。”
方海生用生硬的英语打了个招呼:“这片海域不适合停留。
按照上头交代的计划,你们得待在船员舱里。”
克莱门斯掸去外套上的水珠,看了一眼这艘连一根铆钉都找不着的新式焊接军舰,强压下四处打量的念头。
“客随主便,请带路吧。”
几名士兵上前,直接把德国人领进中段的一个密闭休息舱。舱门咔哒落锁。
外海那艘商船立刻拔锚,拉响汽笛驶向博斯通商口岸去走正规报关程序,充当掩人耳目的棋子。
方海生则转身走回舰桥:“满舵,标定弗里曼特尔军港,全功率返航。”
全焊接工艺的502舰展现出极佳的适航性,撕开海风,向着北方疾驰。
四个小时后,弗里曼特尔军用码头。
陈铁揣着双手站在栈桥尽头。
风里带着刺鼻的煤烟味和铁锈气,目光越过防波堤,盯着正在入港的钢铁巨舰。
“海生这驾船的手艺是越来越顺滑了。”
陈铁暗自评价了一句。
巨大的舰体在港池里极其从容地划过了一个弧线,在泊船的帮助下,侧舷稳稳地靠上泊位。缆绳抛下,绞盘收紧。
跳板搭好。舱门打开,德国使团重见天日。
船舱里的空气有些憋闷,加上新式蒸汽机带来的高速航行,两名文员的脸色有些发青。
陈铁招了招手,两辆带黑布篷的四轮马车直接停在栈桥入口。
“上车吧,诸位。”陈铁走过去,“这里是军港重地,多走多错。”
车轮轧过碎石路面。陈铁刻意绕开了外围热火朝天的万吨级船坞施工现场,也避开了重工厂区,专走一条被树林遮挡的后勤备用道。
沿途没有市井人流,只有持枪巡逻的岗哨。
二十分钟后,马车停在行政大楼后面的独立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