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九年三月六日,傍晚。
阿德莱德海岸了望哨。
值班哨兵举着望远镜,手一直在抖。
镜片里,夕阳把海面烧成橘红色。
就在那片红光里,灰色舰影一艘接一艘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打头两艘最大,吃水深,炮塔轮廓看得很清楚。
后面的舰群拉成长列,烟囱冒着黑烟,绵延数海里。
更让他腿软的是后半段。
十几艘挂着白旗的战舰,被夹在编队中间。
舰体上弹痕累累,有几艘已经倾斜,只能靠拖缆拖着走。
那是东澳联合舰队的船。
哨兵认得其中一艘巡洋舰的舷号。
上个月,那艘船还停在阿德莱德港补给。水兵们下船喝酒,拍着胸口吹嘘,说华人的破船根本不堪一击。
现在,它挂着白旗,被人拖着回来。
哨兵放下望远镜,转身爬下了望塔。
他脚下一滑,差点从木梯上摔下去。
落地后,他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入城。
总督府内。
南澳殖民地总督威廉·罗宾逊正在书房喝茶。
茶还没凉,门就被撞开了。
副官满头大汗冲进来,后面跟着那个了望哨骑兵。
骑兵军装上全是土,脸白得吓人。
“阁下!外海发现大规模舰队!”
“是西澳人!”
“我们的舰队……全完了!被俘的船至少十几艘,全挂着白旗!”
罗宾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毯上,瓷片碎了三瓣。
他没去捡。
他盯着副官,嘴唇抖了一下。
“布朗呢?”
“不……不清楚,望远镜里没看到旗舰。”
罗宾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十五分钟后,总督府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守备司令格兰特上校、警察总监麦克唐纳、港务长、市政官,能叫来的全叫来了。
格兰特上校摊开一张阿德莱德地图,手指点在海岸线上。
“情况已经确认。”
“西澳舰队主力在外海十海里处停泊,已经封锁港口方向。”
“我们的联合舰队,根据了望哨观察,被俘战舰不少于十二艘。”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其余的,大概已经沉了。”
会议室里顿时乱了。
有人大喊不可能,有人急着追问,还有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发白。
罗宾逊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
他当了六年总督,最大的危机也不过是矿工罢工和码头走私。
眼下这局面,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经验。
“城里现在有多少兵?”
他开口,声音发干。
格兰特翻开一份册子。
“去年征召后,常备兵力七千五百人。”
“其中正规军两千三百,警察一千二百,常备民兵四千。”
“武器弹药尚算充足,但都是老式装备。”
罗宾逊抬头。
“华人呢?城里有多少华人?”
警察总监麦克唐纳立刻接话:
“全城加近郊,约两万人。”
“港区三千多人,市区唐人街六千左右,近郊矿区和农场近万人。”
两万。
罗宾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两万华人。
外面还有一支刚刚打垮东澳海军的华人舰队。
这要是里应外合,阿德莱德根本撑不住。
“岸防炮台什么情况?”
格兰特用铅笔在地图上圈了三个点。
“加布岛主炮台,两门九英寸重炮,最大射程七点二公里。”
“波特兰南炮台,三门六英寸,射程六点八公里。”
“亨利半岛,两门五英寸,射程六点五公里。”
“全是架退炮,黑火药装药。”
会议室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港务长举手,声音发紧:
“码头那边呢?怎么布防?”
格兰特摇头。
“码头区地形太窄,栈桥、仓库、吊臂全挤在一块,兵力展不开。”
“最多塞一千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