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南非的热风吹过隘口。
英军终于把主力推到了隘口前。
从开普方向赶来的第二批本土正规军,陆续抵达前线。红制服、卡其布军装、马队、炮车、弹药车,还有一车车骂骂咧咧的辎重兵,把隘口外那几条本就不宽的土路塞得满满当当。
远远望去,像一条长得看不见尾巴的红褐色虫子,趴在南非的荒原上。
英军的总兵力,达到七万。
这个数字一报上来,英军总部的将军们腰杆就更硬了。
前些日子的袭扰、地雷、夜袭、断电报线,确实让他们很不痛快。可在这些老牌军官眼里,那都算不上真正的战斗。
小股农夫偷袭而已。
不体面。
也上不得台面。
现在不同了。
七万帝国军队摆在隘口前,只要推过去,后面的金矿门户就敞开了。
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几名将军围着地图,脸上的表情愉悦,语气一个比一个轻松。
桌上那张地图已经被手指点得咚咚作响。
半坡高地、道路、山脊、疑似壕沟位置,全都被红蓝铅笔圈了出来。
一名将军用指节敲了敲隘口位置。
“他们想靠战壕挡住我们。”
另一个人冷笑了一声。
“那就把战壕犁掉。”
“命令炮兵炮击两个小时,集中火力压制半坡阵地。炮击结束后,步兵压上,用手榴弹清壕。”
桌边的参谋立刻低头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次,英军也开始学西澳了。
每名冲锋士兵腰间都挂了两枚黑火药手榴弹。样式粗糙,照着西澳手榴弹仿制出来的,铁壳厚,看起来有点丑。
威力不算差,就是有些笨重。
不少士兵挂上之后走路都觉得腰往下坠。
军官们却很满意。
“那些农夫会扔罐子,我们也会。”
一个上校把手榴弹拿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里带着戴英军官特有的傲慢。
“帝国工厂造出来的东西,总不会比乡下作坊差吧。”
旁边一名爱尔兰老兵没接话,只是翻了个白眼。
他打过不少仗,也见过不少嘴硬的军官。
越是开战前说得漂亮,越容易在死人堆前闭嘴。
老兵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坡。
那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没有挑衅的旗帜,没有乱跑的人影,也没有慌乱撤退的车队。
只有一道道看似粗糙的土墙,几处被故意露出来的木桩,还有半坡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碎石。
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骂了一句。
“这不像好地方。”
旁边的新兵听见了,忍不住问:“你怕了?”
老兵看了他一眼。
“怕不丢人。死人一般都不怕。”
新兵被噎住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天亮吃过早饭后,英军炮兵开火了。
上百门老式架退野战炮排成两线,炮口对准半坡阵地。炮兵军官的手一落,第一轮齐射便轰了出去。
轰!轰!轰!
黑火药炮弹拖着浓烟砸向半坡,坡前顿时土浪翻卷。
一处假胸墙被掀塌,木桩、沙袋、破布、碎石一起飞上半空。远远看去,像整片山坡都被炮火啃掉了一层皮。
英军炮兵军官举着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继续!”
炮弹一轮接一轮砸过去。
黑烟滚着黑烟,尘土压着尘土。
声势很大。
看上去也很热闹。
不少英军士兵看见半坡上被炸得烟尘四起,心里的紧张稍微松了一些。
有人甚至笑了。
“看见了吗?他们的土墙全完了。”
“炮火一停,我们冲上去就行。”
可他们不知道,金牛国真正的主壕根本不在半坡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