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诱饵。
真正的主战壕藏在山脊的反斜面后面。防炮洞挖进山体,洞口压得很低,附近铺着树枝杂草,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交通壕弯弯曲曲,把前面的诱饵壕、侧翼火力点和后方弹药坑连在一起。
英军炮弹大多落在坡前空地、假炮位和空壕沟里。
能钻进主阵地的破片并不多。
防炮洞里,金牛国民兵蹲在土壁旁,听着头顶一阵阵震动。
泥土从洞顶簌簌往下掉。
一个年轻人抱着步枪,嘴唇发干,手指在枪托上攥得发白。
他不是没打过猎,也不是没跟着骑兵去袭扰过英军补给线。
可这么密的炮火,还是头一回见。
老兵坐在他旁边,背靠土壁,把水袋递过去。
“喝一口。”
年轻人接过水袋,仰头猛灌。
老兵抬手按住。
“别喝多,待会儿没空撒尿。”
洞里几个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像是故意挤出来的。
年轻人把水袋还回去,低声问:“他们真要上来了?”
老兵把五发弹仓压满,动作慢条斯理。
“炮打这么久,不上来,你当他们是来这里看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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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老兵又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别急着露头。听号子,听排长喊。打完一个弹仓就缩回来,换弹,别逞能。你露头久了,英国佬也不是瞎子。”
年轻人点头。
阵地后方,金牛国炮兵也没闲着。
他们没有和英军玩集群对轰。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一门门火炮从侧后方的土坳里推出,分散开,校正,装弹,开火。
打两发就跑。
绝不恋战。
第一门火炮开火后,第一发炮弹落在英军炮位右侧,没有炸死几个人,却把一组炮马惊得乱窜。马匹扯断缰绳,拖着炮车横冲直撞,几名炮兵被撞翻在地。
第二发砸进弹药车旁边。
黑烟冲起,火苗舔上木箱边缘。
英军炮兵们提桶扑火,吼声和骂声隔着半个山坡都能听见。
“水!水!”
“把弹药箱拖开!”
“该死的农夫!”
其他方向,金牛国火炮也陆续开火。
每一门都不多打。
两发,最多三发,立刻拖走。
等英军炮兵调转炮口寻找目标时,那里只剩下一片新翻的泥土和几道车辙。
炮兵上尉气得脸色发青。
“这些人没有炮兵荣誉!”
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可对于布尔人来说,随便骂。
荣誉不能挡炮弹,活着才能继续打。
英军这边轮换开炮,近六千发炮弹下来,一直打了两个小时。
上午九点,炮击停了。
山坡上硝烟未散,空气里全是黑火药呛人的味道。
英军军号响起。
尖锐的号声穿过烟尘,也穿过每一个士兵的耳朵。
英军分三波,每波三排千人横队、总计九千人的密集队列,在坡前开始推进。
军官骑马在侧面挥刀,马靴擦得锃亮。
士兵端着马蒂尼—亨利步枪,腰间挂着沉甸甸的手榴弹,踩着被炮弹翻过的泥土往前走。
第一波横队推进了两百五十米。
队形还算整齐。
不少军官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战争节奏里。
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