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西澳这边炉火通明,矿车昼夜不停,军港里一条条登陆艇顶着风浪练抢滩登陆。
东澳那边,也没闲着。
很多事,不是八月才起头。
五月,伦蹲那封拒绝联邦、拒绝派兵的回函送到悉泥时,东澳五大殖民地总督的脸都不好看。
纸面写得客气,意思却直白:南非要紧,无暇他顾,让澳洲东部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
想来想去,只剩钱。
于是从五月下旬开始,东澳各殖民地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金矿、煤矿、港口税收、铁路收益,连未来十年的烟草税都被拿出来谈价。
六月,采购合同陆续敲定。
约翰牛卖旧舰和陆战武器,高卢鸡卖炮,汉斯猫卖部分旧舰和舰用备件,罗刹国那边也塞来几条年纪不小的船。
七月,吵了两个月的联防指挥权,总算有了结果。
新南威尔士开发最早,港口最大,悉尼又是东澳的门面,新南威尔士总督顺理成章坐上东澳联防全军总司令的位置。
海军交给新南威尔士本土海军少将麦克唐纳统领,所有外购二手舰到港后,统一在悉尼编组。
陆军归维多利亚陆军司令哈罗德调度。维多利亚有金矿,有兵源,也舍得拿钱。
岸防炮兵由昆士兰炮兵总监贝克负责。东部海岸线太长,光靠几条旧舰撑不住,岸炮必须一块算进去。
三家各管一摊,战时听悉泥调令。
这套安排谈不上顺滑,至少能动。
七月底,欧洲那边的二手军舰完成简单整修,跟着一批陆军武器弹药,从不同港口陆续起航,往南半球赶。
到了八月,东澳只剩一件事。
练兵。
往死里练。
新南威尔士北郊的一处临时营地里,尘土被靴子踩得发灰。
一排新兵端着马蒂尼-亨利步枪,听军官扯着嗓子喊口令。
“举枪!”
“瞄准!”
“齐射!”
黑火药一响,烟雾先把人盖了半截。
前排咳嗽,后排骂娘。
一个刚从牧场征来的年轻白人扣完扳机,肩膀被后坐力顶得歪了半边,忍不住嘟囔:“上帝啊,这玩意儿比野牛还倔。”
旁边老兵抬脚踹了他一下。
“闭嘴,野牛不会还击,华人会。”
没人笑。
这话不好笑。
东澳守备军原先不过两万人,分散在各港口、金矿、铁路和内陆镇子。现在扩到五万,纸面挺唬人,底子却很杂。
商人家的次子,失业码头工,牧场看栏的,酒馆打架被抓来抵罪的,还有不少想着混军饷的流民。
枪倒是不缺。
马蒂尼-亨利步枪,黑火药加特林,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一百二十毫米老炮,再加上各港口原有的岸防重炮,从一百五十二毫米到三百零五毫米都有。
问题是,会用的人不多。
经过跟西澳的两次战争,他们也学到了战壕战术,但是只学到了形,没有学到魂。
在维多利亚的战壕训练就可见一斑。
军官要求士兵半日挖出一道胸墙加射击位,结果第一天就塌了三段。
一个爱尔兰裔上尉站在泥坑边,气得把手套摔在地上。
“这是战壕?这是给猪洗澡的沟!”
底下有人顶了一句:“长官,猪不一定愿意进去。”
上尉看了他半天。
“很好,你今晚把这条‘猪沟’修到我满意为止。”
笑声没敢放开,只在队列里闷着转了一圈。
岸防炮台那边更紧。
昆士兰海岸线长,港口多,贝克总监把能拖动的炮全拖上了预定阵地。炮兵们练装填,练测距,练对海转向。
老式重炮转盘卡涩,炮弹又笨重,十几个人围着一门炮出汗。
有个炮手扶着弹车骂:“这炮要是真打起来,华人舰队都靠岸喝完茶了,我们还在转炮口。”
旁边军士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继续。”
海军的麻烦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