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买来了,不等于舰队有了。
各国卖船,不送整套熟练舰员。东澳只能从商船、捕鲸船、渡轮、渔船和码头里硬凑水兵,由原先的殖民地海军来训练。
悉泥港外,几条本土旧炮舰拖着商船改来的训练靶,在海面上歪歪扭扭练编队。
麦克唐纳少将站在舰桥上,帽檐被海风掀了一下。
“左舷保持距离!该死,那条船别压过来!”
信号旗刚升上去,后面的舰就慢了半拍。
再后面那条干脆转大了,差点把队形切成两截。
副官压低嗓子:“将军,他们以前只会运羊毛。”
麦克唐纳都懒得骂了。
他骂不动了。
运羊毛的,打渔的,烧锅炉的,刷甲板的,全被塞进舰队。有人连舰炮药包怎么传递都得从头学。
可东澳没别的选择。
他们怕西澳。
更怕西澳哪天真从西边杀过来。
但有一件事,东澳高层从头到尾都算错了。
他们把西澳当成同代对手。
在伦蹲、巴离、博林那些人的判断里,西澳厉害,是因为焊接造船走在前头,船壳轻,航速快,商船能多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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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枪炮?
还能有什么花样。
这个年头,黑火药才是战场老熟人。各国都这么打,东澳也这么想。
他们没见过西澳的硝化棉无烟发射药。
没见过TNT装药。
没见过澳华一式步枪和轻重机枪配合起来的火力网。
没见过速射炮按秒倾泻炮弹。
见过的人,都留在海底了。
钟途把保密当成军规里的铁门槛。外人能看见焊接商船,能看见博斯港的繁华,能听见西澳造船厂天天叮当响。
但真正的军工区、化工区、火炮试验场、深山训练营,外人进不去。
东澳只看见军舰,却没看见过军舰开火。
八月中旬,维多利亚金矿区,一间低矮木棚里,十几个华工趁夜分饭。
碗里是硬面包和稀汤。
有人吃着吃着,忽然问:“你们听说西边没有?”
棚里安静了几息。
一个脸上有鞭痕的老矿工抬头:“西澳?”
“嗯。”
那人把声音压下去:“那边华人已经立住了。还有自己的兵,自己的船。”
另一个年轻些的苦力眼睛亮了下,又很快低头扒饭。
“真能管到这边?”
没人答。
能不能管到,谁也说不准。
他们只听见一句模糊的话——西澳不会丢下受苦的同胞。
这话是谁传来的,没人说得清。
马刀的人做事很有分寸。
不说出兵,不说时间,不说路线,更不说钟途的名字。只让风从缝里钻进去,吹到该吹的地方。
新南威尔士的修路营,昆士兰的甘蔗园,维多利亚金矿,悉泥城里的华人仆役圈子,都在暗处传着差不多的话。
西边有靠山。
这几个字,比一碗热饭还顶事。
但白人监工也不是聋子。
流言很快往上报。
八月二十日晚,悉泥总督府开了一场闭门会。
新南威尔士总督坐在长桌首位,桌上摊着各殖民地送来的报告。
“金矿有华工传西澳消息。”
“甘蔗园有人拒绝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