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四年十二月上旬,博斯城外,工业区。
化工厂特设核心实验室外,两名手持步枪的卫兵立正敬礼。
钟途解下配枪递给近卫,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室内充斥着刺鼻的酸性气味。沈钦安戴着防毒面罩和厚重的橡胶手套,正将一组试管固定在木架上。听见动静,他转过身,将面罩摘下。
他的脸颊深陷下去,眼窝周围熬出了一圈极重的乌青,但眼神亮得吓人。
“总长。”沈钦安放下工具,微微低头致意。分寸拿捏得极准,没有知识分子常有的恃才傲物,也没有劳工过分的卑躬屈膝。
“歇一歇。”钟途拉过一把粗糙的铁工椅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设备吃紧,人更吃紧。你现在的命,比这厂子里所有的铁疙瘩加起来都值钱。”
沈钦安顺从地坐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TNT的小试工艺已经在这个月彻底跑通了。”沈钦安汇报,“工艺笔记我整理了三份,分头归档。但还是您定的那条死线,当下绝不能扩产。没有熟练的操作技工,这东西铺开量产,随时可能把方圆两公里抹平。”
“等人。”钟途点头,“设备图纸和老美那边的华工都在路上。等底子厚了,再让这台机器全速转起来。”
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折叠的牛皮纸,推到沈钦安面前。
“今天来,有新任务。不能声张,只能你一个人过眼。”
沈钦安擦干手,将牛皮纸展开。上面没有复杂的机械图纸,只有几行化学反应式和基础配方逻辑。
“硝化棉。”钟途靠在椅背上,声音压低,“用浓硝酸和硫酸的混合液处理棉花等纤维素。控制好含氮量。”
沈钦安看懂了那些反应式,眉头微皱:“这也是炸药?”
“是发射药。新一代的枪炮发射药。”钟途看着他,“黑火药装在子弹和炮弹里,击发时烟雾弥漫,两轮连射下来,阵地上连前面的人都看不清。最致命的是,它会把阵地位置暴露给敌人的大炮。”
沈钦安瞳孔一缩,他待在南洋,听过洋人水兵吹嘘海战的场景。
“法兰西亚人今年在这方面有了突破。”钟途继续说道,“这种新型发射药,燃烧后几乎没有残渣,不产生浓烟,爆炸产生的气体膨胀力是黑火药的三倍以上。这意味着什么?”
沈钦安的呼吸急促起来:“射程更远,初速更高,而且……就算开枪开炮,敌人也摸不准准确位置坐标。”
“对。代差碾压。”钟途用手指虚点了点牛皮纸,“我们现有的步枪,如果换装这种药,加上底火改良,战斗力能翻番。以后如果要造机枪、造速射炮,黑火药的残渣会卡死枪机,只有无烟火药才能支撑高频率射击。”
沈钦安用力捏紧纸边缘。
“规矩和之前一样。”钟途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极度危险。只能做实验室级别的小试微调,跑通反应条件和配比数据。目标是验证可行性。绝对禁止扩产,禁止任何外人插手。”
“明白。”沈钦安将牛皮纸贴身收好,“摸清底子,等海外的专业技工到位。”
交代完核心机密,钟途起身离开。
他需要提前把这棵科技树点亮。时间太紧,不能等一切就绪再起步,只能一边发育,一边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