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
辛加坡,英属海军东印度及东南亚舰队司令部。
电报纸被摊在长桌上。桌面是打磨过的柚木,英属殖民地办公室的标配。皮带动轮牵引的吊扇在头顶慢慢转着,搅动着潮湿闷热的空气,但搅不掉房间里凝固的沉默。
霍恩比中将坐在桌子一端。他五十三岁,头发灰白,面颊瘦削,颧骨高耸。三十年海军生涯在他脸上刻下的不是风霜,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他看电报的方式就像看一份船舶维修报告——不动声色,只提取信息。
他的手指按在电报纸上“旧金山”三个字上面,很久没松开。
“十二月二十七日深夜出港。报关航线——夏威夷转倭国。”
他念出声来。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然后他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辛加坡总督威尔德。
“他们不会去倭国。”霍恩比说。
威尔德点了点头。他坐在椅子里,姿态比一年前在博斯城的时候颓了不少。西装还是那件,但明显松了一圈。辛加坡的潮湿气候和被搁置的前途一起消磨着他。
“目的地是西澳。”威尔德说。
霍恩比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幅海图前。这是一张标准的皇家海军太平洋总图,从白令海峡到塔斯曼海,每一条航线、每一个补给港、每一处英属殖民地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
帝国的海图。帝国的海洋。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珊瑚海画了一个圈。动作很慢,线条很粗。
“从夏威夷到西澳,”他背对着众人说,“不管走哪条线,绕多大的弯,最后都要穿过这里。”
他转过身来。
“托雷斯海峡。珊瑚海。这是一个漏斗。不管他们从北边来还是从东边来,最后都要从这个漏斗口漏下去。”
他走回桌边,放下铅笔,拿起另一份文件。
“调猎手号护卫舰和纳尔逊号轻巡洋舰,即日起锚,前往托雷斯海峡东口待命。”
副官在一旁飞速记录。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另外,”霍恩比接着说,“从香江抽调飞鱼号巡洋舰,北上倭国航线佯动。让他们挂旗巡逻,多拍几份电报,让米国人和倭国人都看见。”
“将军,”副官抬头,迟疑了一下,“如果对方挂着美利加商船旗帜——”
“在公海上,搜查权归皇家海军。”霍恩比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调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那是三十年军旅生涯积累出的绝对权威。
“找到违禁军工物资,依国际法扣押。如果反抗——”
他没说完。
但房间里每个人都知道下半句。
威尔德坐在椅子里,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在看天花板上慢慢转动的吊扇。扇叶投下的影子一圈一圈地扫过他的脸。
“霍恩比将军,”他忽然开口。
霍恩比看过来。
“我建议你告诉你的舰长们:如果在海上截住了这批船,不要给他们谈话的时间。直接登舰搜查,控制所有武装人员。”
霍恩比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走回海图前,看着那个红色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