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晚
马刀把一份审讯记录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墙站着。
“那个神父也查清了。”
钟途拿起那几页纸。字迹是马刀自己写的,笔画又硬又粗,跟他这人一样。
“那个爱尔兰水手,叫帕特里克·奥布莱恩。码头混了两年多,以前在威廉姆斯总督府干过杂活。不是布朗宁的人。”
钟途翻了一页。
“神父迈克尔也是威廉姆斯的人。威廉姆斯撤走之前,把这两颗钉子留了下来。一个管煽动,一个管动手。”
钟途抬头。“布朗宁的线呢?”
“没有。格雷和丹尼斯是布朗宁的暗桩,已经挖干净了。威廉姆斯这边是另一条线,两条线互不知道对方。”
“铁路那几个技工不是预埋的间谍。就是被奥布莱恩灌了几顿酒,说什么华人迟早完蛋,不如现在做点事,英军回来了有功领赏。很蠢,不是专业的。”
钟途把审讯记录合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呢?”
“全关着。技工四个,奥布莱恩一个,加上迈克尔,一共六个。怎么处置?”
钟途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
“技工送第六矿区劳改。奥布莱恩和迈克尔——”他睁开眼,“处理了吧。”
“好的。”
马刀也不多问,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钟途一个人坐了很久。
威廉姆斯和布朗宁。两个人各留了一条暗线。说明撤退不是溃败,是有计划地收缩。这帮人,走了也不让你消停。
不过没关系。城里的钉子拔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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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港口哨兵来报:海面上出现七八条大型蒸汽运输船,悬挂米字旗,正在减速进港。
整个总督府瞬间绷紧了弦。赵虎带了一个营跑步赶到码头,子弹上膛,加特林推上堤坝。
钟途赶到时,领头那艘船已经在港外抛锚。桅杆上除了米字旗,还挂了一面白旗。
望远镜里,甲板上站着的不是红衣兵。是穿便装的平民,男女老少挤满了船舷,脸上写着惶恐。
李书堂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递过来一封信。
“他们派了小艇送来的。是东澳总督府签发的通行令,要求博斯港配合接收平民撤离。”
钟途放下望远镜。
“意思是来接人的?”
“对。接溃兵和白人平民。”
钟途沉默了几秒。赵虎在旁边瞪着眼睛等命令,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放他们进港。”
赵虎一愣。“钟哥?”
“放。”钟途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书堂,你带巡警队去维持秩序。告诉那些船长,装人可以,但不许装货,不许靠近军事区域。违反的直接扣船。”
“明白。”
钟途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再做一件事。”
他回头看着李书堂。
“贴告示。全城贴。双语的。”
李书堂掏出本子。
“写什么?”
“就写:西澳华人自治委员会正式通告。数月之内,戴英帝国远征军必将对西澳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博斯城作为港口重镇,将成为主战场。届时,炮火无眼,不分军民。”
“凡城内白人平民,愿意登船离开者,自治委员会绝不阻拦,码头全程开放。不愿离开者,须在巡警处登记造册,服从战时管理。”
李书堂的笔尖悬在纸上,迟疑了一下。“钟哥,这不是把底牌亮给对面看了?”
“不是亮底牌,是做人。”钟途头也不回,“要打仗了,让老百姓死在这儿算什么本事,再说,你不觉得这些白人屁事真多吗?能走的让他们走。走不了的,登记管好。以后跟戴英谈也好,跟全世界交代也好,我们手上不能有平民的血。”
可惜,这批平民放回去,假情报就没用了。不知道这次布朗宁还来不来?
钟途心中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