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堂合上本子,笑了笑没再说话,快步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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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博斯城再次炸了锅。
白人居民区像是捅了蚂蚁窝。大街小巷到处是拖家带口往码头跑的人,马车堵成了长龙,箱笼行李扔得满地都是。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在教堂废墟前祈祷。
巡警队全部出动维持秩序。李书堂嗓子喊得快冒烟。
七八艘运输船在港口停了三天。
三天里,近一万名白人平民和剩余的溃兵登船撤离。码头上的场面跟当初布朗宁撤退时几乎一模一样——恐慌、拥挤、哭喊、推搡。不同的是,这次维持秩序的不是英军,而是穿灰蓝军服的华工士兵。
没有抢掠。没有趁火打劫。没有一个白人在码头上被打。
几个本来要走的白人技工站在船舷上,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沉默戒备的华人士兵,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船队离港那天,钟途在总督府二楼的窗户后面目送。
城里还剩一万两三千白人。
这只是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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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踩了油门。
两个半月一晃而过。博斯城和整个西澳后方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所有齿轮同时转动。
十一月中旬,钟途骑马出城,第一站是博斯城西南的农垦区。
十五万亩前期开垦的荒地早在九月下旬就开始春耕,种子原先博斯城有一部分,剩下的都是粮商拖运来的。打头阵的是五千多名有种地底子的华工,后来又补了两万人。都是前面开荒大军中的,这帮人当铁路工、矿工之前就是庄稼汉,锄头一上手,架势比洋人农场主利索得多。农具更不用说,有钢厂在做个农具还不简单,只可惜还没有化肥。
十一月的西澳正值春末初夏,田地里的小麦和大麦已经抽穗灌浆,绿油油的麦浪在风里翻滚。旁边几块地种的是豆类和饲料作物,耐旱省水,长势比预想中还好。
周老根已经从金矿调回来了,现在正蹲在田埂上,两只手沾满了泥,正掰开一穗麦子看籽粒。听见马蹄声抬起头,咧嘴笑了。
“钟哥儿你看,饱的!再有一个月就能收割了!”
钟途翻身下马,蹲在他旁边,也掰了一穗。
籽粒确实饱满,捏着硬实实的。
“十五万亩全是这个长势?”
“差不多。南边有几千亩稍差点,水不太够,但也能收个六七成。”周老根擦了把额头的汗,“按这个架势,第一茬粮食少说能打个三四千万斤。省着吃,十五万人撑个半年没问题。”
钟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三四千万斤。不太够。但粮食的命根子算是保住了。
“老根叔。”钟途转身看他,“叫你回来,是准备两件大事。”
周老根站起来。“哪两件?”
“第一,下个月夏收。十五万亩粮食必须颗粒归仓,一粒都不能烂在地里。第二,收完粮就启动大迁徙。博斯城里能搬的全部搬进后方山区,包括人和粮。”
周老根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头。“行,我明天就动身回七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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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农垦区,钟途直奔东北方向的练兵场。
校场上黄土漫天。赵虎的一团正在搞山地夜战演练。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步操口令。三千人拆成了几十个小股,在丘陵灌木间穿插迂回,练的就是一个字——散。
能聚能散。白天藏,晚上咬。
隔壁一片谷地里,石勇的二团在练伏击。两个连埋在枯草堆里纹丝不动,等“敌军”纵队通过时突然开火,三排齐射后立刻撤离,不恋战,不纠缠。
陈铁的三团在更远的山沟里。钟途没去看,但马刀汇报说练得最狠——陈铁把夜间伏击的流程拆成了十二个步骤,每个步骤重复练了上百遍。
周彪的骑兵团八百人,带着马在荒原上拉练。练的全是袭扰战术——突袭、劈砍、脱离,咬一口就跑。
钟途在高坡上看了半天,没有打扰他们。
这些人两个半月前还有一大半是拿锄头的矿工。现在扛起枪来虽然谈不上精锐,但眼神变了。
那种在矿洞里被打出来的狠劲,用在战场上,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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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是第六矿区。
地下军工厂已经满负荷运转了两个月。林铁柱亲自带着钟途往矿洞深处走。
“M1871的五发弹仓改造全部完毕,一共四千六百支。手榴弹日产八百枚,库存三万两千。地雷三千四百颗。炸药包、燃烧瓶、烟雾弹都在量产。”
林铁柱边走边抹脸上的煤灰,声音里憋着一股劲。
“最大的好消息——苏文轩上个月把雷汞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