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定计

伤员棚搭在山壁背风处,十几个简易棚子一字排开,铺着干草和缴来的军毯。

钟途弯腰钻进去,一股血腥气兜头扑来。

棚子里躺满了人。

重伤的在里头,轻伤的在外头。

几个会点医术的老矿工满头大汗地来回跑,手上的绷带撕成了条,实在不够用,有人拿衬衣袖子代替。

角落里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脸色蜡黄,额头全是汗。

旁边的人正拿烧过的刀尖替他挑弹头,他咬着一截木棍,闷哼声从喉咙里一声接一声挤出来。

钟途蹲下来。

那士兵认出他,眼睛亮了几分,嘴里木棍还没吐掉,含糊喊了一声。

“钟……钟哥……”

“躺好,别动。”

钟途按住他要撑起来的肩膀,低头看了看伤口。

弹头已经挑出来了,但出血没止住。纱布按上去,很快就洇透了。

旁边的老矿工擦着汗,叹了口气说道。

“钟哥,止血药用完了,金疮膏也没了。这种伤……”

后半句没说。

不用说。

钟途点了点头,拍了拍伤员的手臂,起身往里走。

一个棚子一个棚子看过去。

断了胳膊的。大腿被弹片豁开的。胸口贯穿的。

有人疼得冷汗直冒,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人已经昏过去了,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能不能挺到天亮。

第三个棚子里,一个裹着头的年轻士兵认出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钟哥!”

旁边人赶紧按住他。

“钟哥,我们赢了是吧?”

“赢了。”

“那就行。”

年轻人咧嘴笑了一下。

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漏风。

“跟着钟哥,不后悔。”

钟途没说话,蹲下来替他把滑落的绷带重新缠了缠。

站起来的时候,手上沾了血,他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出了棚子。

赵虎跟在后头,闷了半天。

“钟哥,药得赶紧弄了。”

钟途没回话。

又走了十几步,经过英军伤兵的棚子。

里面哀嚎声不断,比这边还乱——溃败被俘的,没人管没人问,自己包自己的。

一个英军伤兵看见钟途走过,用英语喊了句什么,声音很弱,大意是要水。

钟途停了一下,目光在那排棚子上扫了一眼。

六百多号英军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