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战况已呈白热化!三十余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眸的刀手,正与张猛率领的队伍激烈绞杀在一处。这些黑衣刀手,与之前窑洞内的护卫截然不同,他们身手更为狠辣刁钻,刀法简洁、高效、致命,毫无花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更麻烦的是,他们三人一组,结成一种进退如一体、攻防转换流畅无比的诡异刀阵,彼此掩护,轮番进攻,竟将人数占据优势、且装备更精良的捕快队伍,压制得步步后退,阵型已显散乱!
而更远处,白龙渠方向,隐约传来了另一片截然不同、却同样激烈的喊杀声与水浪拍击声——码头那边,柳青和文渊带领的队伍,显然也已与试图接应或逃离的敌人交上了手!
腹背受敌!
“江龙王!”林小乙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带你的人,立刻从侧翼下山,走水路,以最快速度支援码头!务必确保柳姑娘、文先生安全,控制住所有船只和人犯!这里我们能顶住!”
“得令!”江龙王毫不拖泥带水,右臂一挥,“漕帮的弟兄,跟老子走!”十五名如同水中蛟龙的漕帮好手,立刻脱离战团边缘,如同灵活的游鱼,借助山坡的乱石与灌木掩护,迅速向白龙渠方向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与林木之间。
林小乙转身,再次冲回窑洞。目光急扫:矮胖监工已被捆得如同待宰的猪猡,瘫在地上;散落的账册已被捕快们迅速收集、捆好;六名眼神空洞的药师被集中看管在一旁,依旧喃喃自语。他一把揪起那矮胖监工的衣领,染血的刀锋紧紧抵住其咽喉,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说!后山那些黑衣刀手,是什么来路?玄鹤子那妖道,是不是就藏在他们中间?!”
矮胖监工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与绝望交织的狞笑,嘴角竟有黑色的血沫不受控制地溢出:“嘿……嘿嘿……你……你们晚了……玄鹤道长……神机妙算……早就……早就撤离了……这些……是‘鹤翼’麾下……真正的‘死士’……专门留下来……拖住你们……陪葬的……”
话音未落,他头颅猛地一歪,瞳孔迅速涣散,气绝身亡——竟早就在后槽牙中,藏好了剧毒的鹤顶红蜡丸,方才说话时已悄然咬破!
林小乙甩开这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冲向库房方向,厉声问道:“清点完毕没有?!”
“清点完毕!林捕头!”一名满脸烟灰却眼神兴奋的捕快奔出库房,大声禀报,“成品‘红砂’共计三百二十斤,已全部装箱!活砂原石三箱,封条完整!各类账册三本,配方残片若干!另外,在那间石室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小主,
捕快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林小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枚温润的白玉牌。每一块玉牌正面,都雕刻着精细的、展翅欲飞的仙鹤纹样;背面,则阴刻着不同的编号:甲七、乙三、丙九、丁十二……
这是云鹤核心成员的身份铭牌!是远比账册更能指向其组织网络的关键物证!
林小乙迅速合上铁盒,将其紧紧绑在自己腰间。最后看了一眼那池已彻底变成一潭死水、再无任何诡异波动的药池,他知道,这里的核心毒源已被铜镜以一种他尚不理解的方式“净化”了。他转身,再次冲出窑洞,手中佩刀扬起,刀尖直指后山坡地上那依旧胶着的战团,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怒吼:
“张猛!变阵!锥形突击阵!弓手压制两翼,给老子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
卯时正刻(6:00)
战斗,在初升的朝阳将万丈金光毫无保留地洒满青龙山每一个角落时,戛然而止。
三十余名黑衣“死士”,最终战死十九人,余者皆重伤被俘,无一人投降或逃跑,其悍勇与决绝,令人心惊。捕快这边,付出了十一人伤亡的代价,其中三人重伤昏迷,伤势危殆,但万幸的是,无一阵亡。张猛左臂旧伤之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新创,鲜血浸透了包扎的麻布,他却只是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痛楚与畅快的笑容:“他娘的……不碍事!旧伤叠新伤,老子这条胳膊,算是跟这鬼地方杠上了,正好对称!”
林小乙甚至来不及查看他的伤势,也来不及喘息,立刻点齐尚能行动的人手,将重伤者简单包扎后留下少数人看守俘虏和现场,自己则带着张猛等十余人,马不停蹄,朝着白龙渠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龙渠码头,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水汽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战斗显然也已结束。柳青和文渊站在被朝阳染成金色的岸边,面前的地上,捆着二十余名面如死灰的船工、伙计、以及几个穿着绸衫、显然是接头人的掌柜模样角色。江龙王和他手下的水鬼们,正如同最有效率的搬运工,从一艘中等货船的底舱特意加厚的夹层中,一箱一箱地往外拖出贴着“红砂”标签的木箱——整整五十箱,与窑洞内清点的成品数量严丝合缝,正是那三百斤待运的毒砂!
“林捕头!”文渊见到林小乙等人赶来,立刻迎上,推了推沾着水汽的眼镜,语速飞快,“已经初步审讯过船主和那几个接头人。这批货原定卯时初刻发船,顺流而下,巳时正刻抵达漳县码头。接货的,是漳县三家最大的药铺掌柜,都收了重金,承诺两天内将货散尽。另外,”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被油布包裹着、边缘已被河水浸湿的簿子,“从这艘船的船长室暗格里,搜出了一本秘密流水账!上面记录了近三个月来,从这龙脊陶窑发往漳县、临县、甚至更远州府的‘红砂’出货记录——累计高达两千四百余斤,涉及六县二十三镇,数十家药铺诊所!”
两千四百斤!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头。按最保守估计,每剂药含毒砂数分,这些流散出去的毒物,足以戕害上万无辜百姓!
林小乙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清晨河边微凉却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强行压下那股从脊椎窜起的寒意与后怕。他转过身,望向东方——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缓缓流淌的白龙渠水面上,波光粼粼,跳跃闪烁,仿佛昨夜与今晨发生在这山间与水畔的血战、阴谋、毒害,都只是一场荒诞而遥远的噩梦,已被这新生的日光彻底涤荡干净。
然而,怀中那面再次传来清晰震动的铜镜,用冰冷的事实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鲜血是真的,毒害是真的,牺牲是真的,那隐藏在更深处、尚未完全浮现的恐怖阴影,也是真的。
他走到无人处,掏出铜镜。
镜面水光已干,一行行最终的结算信息,清晰浮现:
【连续性任务‘子项三:摧毁制药点(龙脊陶窑)’,完成度:100%】
【累计阻断毒源扩散,预估解救潜在直接受害者:约两千八百至三千人】
【获得阶段积分奖励:+300】
【第二阶段‘群体意识感染阈值测试’总数据收集进度更新:72%】
【提示:下一阶段连续性任务线索,将于八月初五(八月十五前十天)发布。】
镜面的右下角,那串如同命运倒计时的数字,在晨光的映照下,冷漠地更新了:
【14】。
距离那个神秘的、被铜镜系统称为“阶段性评估”的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还有整整十五天。
林小乙默默收起铜镜,将它贴回心口。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河面,投向远处被朝阳彻底照亮、轮廓分明的青龙山,以及山腰上那一片此刻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些苍凉的龙脊陶窑。十二口窑洞沉默地排列着,在阳光下暴露出更多破败与焦黑的痕迹。中央那口曾经翻涌着地狱血水的药池,想必已彻底死寂,如同巨兽被掏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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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赢了。毒窝被端,证据确凿,毒源被毁,截获了关键的扩散链条。
但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所有人都清楚——云鹤未灭,玄鹤子本人及其核心力量成功脱身,活砂背后那涉及“时空标记”的更深秘密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十五天后,那个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月圆之夜,究竟会酝酿出怎样更大、更可怕的风暴?无人知晓。
“收队。”林小乙的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与疲惫,却依旧清晰有力,“重伤者立即用马车送回州府,交由最好的郎中救治!所有俘虏,分开关押,严加看管!缴获的毒砂、账册、玉牌等所有物证,全部登记造册,运回州府刑房封存!这些毒砂……”他看向柳青,“交由你全权处理,务必找到安全、彻底的方法销毁,一丝一毫都不能再留害人!”
队伍开始有序地撤离战场。马车载着重伤员先行,俘虏被押解着垂头丧气地走在中间,缴获的物证被小心搬运。疲惫却带着胜利余韵的捕快和漕帮汉子们,相互搀扶着,谈论着方才战斗的凶险。
林小乙走在队伍最后,又一次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青龙山。
山脊线上,朝阳正奋力爬升,将漫山遍野的秋日林木,染成一片温暖而耀眼的金色,仿佛在为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举行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加冕。
新的一天,确确实实地开始了。
阳光驱散了夜的寒冷与阴谋的阴影。
但林小乙知道,握在手中的刀不能放松,怀中的铜镜依旧滚烫。
这场跨越了时间与常理、关乎无数生灵的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