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五章 苦海无边因爱恨

祝灵儿拉着少冲胳臂道:“咱们走吧,我,我怕得紧……”

少冲觉她小手颤抖不止,又望了一眼何太虚,心想听神仙姐姐之意,似乎并不想杀死场中的“英雄豪杰”,只是要给他们吃些苦头,也不怕姓何的牛鼻子能逃到哪儿去,自己性命不打紧,可别连累了祝姑娘。当下牵着祝灵儿的手,大步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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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听到凄厉的叫声从山间传来,两人都觉不寒而栗,加快脚步下山,一路果真没有回头。一口气奔出十几里地,才停下来歇气。

祝灵儿四望云山莽苍,没个人影,说道:“瓜仔,咱们这是到了哪儿了?”少冲道:“我也不知道啊。”

祝灵儿顿时大为焦急,道:“咱们迷了路,这可怎么办?我二师兄还在石宝山,咱们还得回去找他。”她头一回出远门,虽讨厌丁向北,可没了他,自己找不到路回家。

便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少冲道:“有人!咱们先问问路。”

两人寻声走去,转过一道堡坎,见草地上围站着三男一女,正对着一张画图议论纷纷。两人到了近处,见他们说得起劲,便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只听当中一个秃子道:“我敢打赌,画中女子是姓阎的小老婆,否则他也不会把画藏在书房了。”

一个着白衣的文士道:“非也非也,我看是他的小情人。”

秃子道:“老婆情人又有什么分别?”

白衣文士道:“大大的有分别。武当道士是不得娶老婆的,姓阎的金屋藏娇,这骚婆娘必是他的娇娘。”

少冲听他们争论画中之人是谁,便向那白衣文士手中的画看去。那画是一幅工笔仕女图,画的是一位绝代佳人漫步于百花丛中,佳人眉目含笑,眼中秋波盈盈欲出,容貌绝世,体态婀娜,仿佛蟾宫嫦娥出凡尘,妙丽不可方物。身旁花枝俏丽,叶上的水珠犹清晰可见,地上落花满地,如红茵铺就。真是人增花艳,花增人美。

少冲第一眼瞧去,先是惊叹于佳人之美也只有画中才有,后细瞧之下不禁心中暗叫:“是苏姑娘!”再一瞧又觉不对,画中人面虽极似苏小楼,却显得比苏小楼大着几岁,似乎是长大后的苏姑娘。忽然想起自己好几年没见过苏姑娘,苏姑娘长变了样也在情理之中,看来这画中之人多半便是苏姑娘了。一念及此,不禁一阵莫名的激动。

忽听第三个胖大汉道:“放屁放屁,这小妮子长得与姓阎的颇为神似,多半是他的私生女。”

第四个紫衫妇人道:“我看你们都错了,虽然武当道士一向道貌岸然,养姘生女毫不稀奇,但姓阎的身为一派之长,一言一行皆为人所共见,又是个贪恋权位之人,他便是有贼心也无贼胆。多半是他某夜春霄梦回,兀自意犹未尽,妙笔生花,画出一个美人藏在书房,无人时便拿出一解饥渴,其实世上本无此人。”

少冲听了心道:“她说的似乎是武当派掌门真机子。”

又听白衣文士道:“你错之极矣,姓阎的为一派之长,位高权重,一手遮天,就算养个小情人,本派的为他遮掩,别派的也不敢对他说三道四。”

胖大汉道:“放你妈的臭狗屁,我沙千里说是他私生女便是他私生女,谁要不服,瞧老子的拳头!”说着话抡起了拳头。

秃子忙拦手道:“呃雷老四你不要急,既然咱四人各执一辞,不如来打个赌,由我沙老五做庄,……”

紫衫妇人道:“又来了,你上回赌输了欠我的银子还未给,总是赖帐,谁还会跟你赌博?”

秃子道:“我说彭三娘子,不就是一回么?这回一并结清罢了。”

白衣文士卷起画轴,道:“不赌不赌,谷主和老大快来了,咱们别耽搁了正事……”说着话一转身,已瞧见了少冲和祝灵儿,他“咦”的一声,目光在祝灵儿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道:“美人儿出了图画了。”说罢便淫笑着走向祝灵儿。

祝灵儿吓得藏在少冲身后。少冲双臂一张,道:“你干什么?”

白衣文士笑道:“君子好色而慕少艾,小叫化儿,你明不明白?”

少冲见遇到了好色之徒,正色道:“你再向前,我可要动手了。”

白衣文士与另外三人相顾大笑,道:“这小叫化儿要动手了,你们听见没有?”言语间自是轻视少冲。

胖大汉道:“他奶奶的,小杂毛比老子还嚣张。”说着话张开粗短的十指,向少冲抓来。

少冲见他不听警告,随手一掌,拍在他小腹上。胖大汉大叫“哎哟”,身子退了几步,终于向后倒地,捧着肚腹在地上打滚,呼痛不止。

另外三人都面露惊奇之色,那秃子道:“毛老二,你跟我赌博,我帮你搞掂这个小叫化儿。”朝着少冲叫道:“小叫化儿,瞧好了。”说着话一扬手,飞出两枚指头大的暗器。

暗器本来用以暗中伤人,越不为人察觉越好,这两枚暗器之大,又经他事先叫破,自然是打不中人了。少冲本来不大会避暗器,却也轻易避过,拉着祝灵儿的手转身便奔。

只听背后秃子叫道:“喂,老子今日手气大好,掷的是‘六六顺’,你没掷骰子就走,太也不懂规矩了。”说着话快步追了上来。

少冲展开流星惊鸿步法,三晃两晃已在百步之外,正在奔走间,忽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人,眼看就要撞上,他急忙停步。祝灵儿奔得太急,没瞧见来人,一头撞进了那人怀中。那人似也是出乎意料,抓住祝灵儿往道旁一推,骂道:“小杂毛乱跑什么?”

小主,

少冲一听来人说话,一股凉意蓦然而生,扶起祝灵儿向另一个方向便奔。

那人叫道:“啊,是铁拐老的徒弟,抓住他!”

原来此人正是恶人谷五毒之首“酒鬼”秦汉。少冲虽与他有杀师之仇,但狭路相逢,竟是不自禁的害怕。那边四人也正是五毒的另外四个:“色痴”毛亮,“财迷”彭素秋,“气包”雷震天,“赌棍”沙千里,四人听见老大的呼声,都向少冲堵截上来。

少冲慌乱中只顾自己,忽然发现身边不见了祝姑娘,回头见她摔在地上,离自己已有丈远。他刚转身,只见白影一闪而前,白衣文士毛亮抱起祝灵儿,倏然一转,黄尘滚滚而去。少冲提一口真气,向着黄尘追去,但追出五里地,却只听到他的笑声在山谷回响,人影已是不见。

他心急如焚,飞身到高处搜索,茫无头绪的四外乱找,均是无果,也不见秦汉等人追上来。他暗暗自责,祝姑娘落入歹人手中,自是凶多吉少,可是天地之大,又到何处找去?

少冲正乱寻间,忽见一处草丛不停的颤动,他以为是毛亮藏在彼处,轻手轻脚潜近,却发现草丛中躺着一名老者。明明艳阳当空,那老者却如处身冰窖受了冻一般,身子蜷成一团,瑟瑟发抖。他大为惊奇,叫道:“老人家,你怎么了?”伸手去碰他,只觉老者身子极为冰冷,不自禁的缩回手。

那老者抬起头来,道:“快……药……”牙齿格格打战,好不容易挤出了这两个字。

少冲这才瞧见他面容臃肿,无眉无须,一脸哭相,活似一个吊死鬼,他犹有余悸,甫见此怪人,不禁吓了一跳。

那老者格格的道:“药……在……”一只枯手指向腰间,似乎无力去拿,要少冲帮助。

少冲大着胆子从他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道:“是这个么?”

老者道:“里面,黄色的,给咱……服下去……”

少冲从袋中倒中十几粒药丸,黄白红黑均有,他挑出一粒黄色药丸,喂进老者嘴中。

老者咽下药丸,道:“你背过身……走到十步之外,不许回头,看见有人过来便……便咳嗽一声……”

少冲虽觉奇怪,还是依他吩咐走到十步之外。四外更无一个人影。约有一顿饭工夫,听那老者叫道:“扶咱起来。”

少冲自小尊敬太公,虽与这老者萍水相逢,仍当是自己长辈,便赶忙回去扶他起身。此时他身子已不如先前冰冷,说话也不再困难。少冲问道:“老人家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老者道:“咱是河间肃宁人氏,来此投一个亲戚,没想到途中遇到几个响马,抢了咱的行李,把咱从这悬崖上扔下来。咱命不该绝,掉在了草垛子上,又遇到了小兄弟这样的好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冲道:“我没有姓,别人都叫我瓜仔。”老者道:“咱姓魏,名进忠,贱号西山,你叫咱魏大叔便是。此去向北有个市集,咱们先去投店落个脚再说。”

少冲便背了他,向北走出六七里地,果有一个市集,当晚便宿在一家客店中。

次日一早,忽有两抬大轿停在店外,几名穿玄色绉纱直缀的小厮先已将老者请进轿中,又让少冲上轿,老者说是找到了那位富贵亲戚,要带少冲去美美吃一顿,以报救命之恩。

少冲不便拂他美意,就顺从了他。到了一座大宅前下轿,早有数十人接迎,却都不说话,只是跪地磕头。

来到花厅,早摆了满桌的酒筵。魏进忠邀少冲就席,便只他与少冲两人。少冲也不客气,如饕餮般大吃起来。

席间魏进忠殷勤劝酒,忽有人来禀道:“外面有个白衣秀才求见。”

魏进忠面露不悦,道:“咱正陪恩人叙话,叫他滚得远远的。”

那人去了不久又回来道:“秀才说公公要找的人他给找到了。”魏进忠惊喜道:“哦?咱去瞧瞧。”让少冲先吃着,他起身走了出去。

隐约听得门外魏进忠的声音道:“……这丫头的眼睛、鼻子,还有这嘴,倒有几分彩云的模样,只是瞧她的年纪比咱当初认识的彩云妹子还要小,怎么可能是她?……你的赏钱一分不会少,再帮咱家去找一个人,就是傅家庄的傅姑娘,若能有此人的消息,咱家千金何惜?……”待隔了会儿魏进忠进房来,对少冲连称“喜事”。

少冲道:“大叔遇到什么喜事,如此高兴?”魏进忠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咱问你,你有妻室了么?”少冲不明他意,只是摇头。魏进忠道:“订亲了么?”少冲还是摇头。魏进忠以手加额,喜道:“这事成了。”

少冲如坠五里雾中,但又不便问起。

魏进忠又道:“你我一旦分别,再难相见。不妨在此多歇几天吧。”

少冲心系祝灵儿,多呆一日也不情愿,这会儿也吃饱了,便道:“晚辈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相陪,告辞了!”说罢起身欲走。

魏进忠伸手按在他肩头,笑道:“没有事能比这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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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冲觉他臂力之大,连自己也抵挡不住,暗暗吃惊:“此人貌不惊人,内功却如此了得,怎么会打不过几个盗马贼?”又想起他诸多可疑之处,多半是个危险人物,不能与他久处,当下道:“此事实在要紧,不容耽搁。”说着话,一个溜身已到门口,向魏进忠一报拳道:“请恕晚辈无礼,后会有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