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神色未变,只是略略颔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然:“无妨,让他们跟着。我本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在做些什么。”
马车在青石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最终在一家干净宽敞的饭铺前停下。铺子门口悬着“陈记食铺”的布招,里头桌椅虽旧,却擦拭得光亮。
零一指挥着车夫们将几辆马车在店侧空地处拢好,用苫布仔细盖严实了,又留下两名车夫在外照看,这才护着刘轩等人进了店。
店内客人不多,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刘轩一行衣着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地迎上来。刘轩要了个靠里稍静些的雅间,吩咐将店里的拿手好菜整治一桌送来。又特意对掌柜的道:“外头我那几位伙计和车夫大哥,也劳烦掌柜的安排一桌好菜饭,让他们吃饱。”
零一担心刘轩安全,刘轩已温声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不必拘礼。你们自去用饭,我与夫人这边有纯子伺候便是。”
零一这才领命,与零二及另外三名车夫在大堂寻了张桌子坐下。虽分了桌,但零一的位置恰好能兼顾雅间门口与店外马车的动向。
雅间内,大伟和小微站在门边,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他们何曾进过这样“体面”的饭铺,更别说坐在雅间里用饭了。桌椅光洁,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幅字画,与他们平日里蹲在街边啃干粮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夏至看出他们的局促,温和地招手:“大伟,小微,来,坐这边。”
兄妹俩却不敢动,只是拿眼偷偷瞧着刘轩。刘轩已在主位坐下,见状笑了笑,声音平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都坐下吧。今日你们俩出了大力,帮我们吆喝、看顾货品,忙前忙后,这顿饭,算是酬劳。”
“可……可是公子,我们也没做什么……”大伟搓着手,黝黑的脸庞有些发红。
“让你坐就坐。”刘轩语气稍稍加重,却并无责怪之意:“听话。吃饱了,下午还要靠你们带路,好好逛逛这海宁城呢。”
小微偷偷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大伟这才嗫嚅着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下。小微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其实纯子也有些紧张,她跟随刘轩有一段时间了,直到昨天,才第一次和刘轩与夏至同桌吃饭。
等着上菜的工夫,刘轩的目光随意扫过墙壁。这饭铺的雅间,挂些寻常的吉祥画或山水图本是常事,可眼前这几幅,却让他觉得有些……特别。
一共三幅。一幅是墨竹,枝叶疏朗,笔力遒劲,带着股孤高清冷之气。一幅是江边钓叟,烟波浩渺,一叶扁舟,意境空远。还有一幅是行草题诗,内容看不清全貌,但笔走龙蛇,锋芒内敛,自有一番不羁风骨。
三幅画的落款处,都钤着同样的朱文印章,题着同样的名号——钱塘隐士。
画功不俗,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匠气之作,倒像是个真有几分才学与心气的文人手笔。可这样的画,挂在码头边、集市旁,迎来送往、充斥着烟火气的饭铺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