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已在途中。

这句话，他在电报里见过太多次了。

黎明之前

凌晨三点，登陆舰开始减速。

杜军站在船舷边，看着士兵们往登陆艇上爬，夜色很浓，只有驱逐舰炮口的闪光偶尔照亮海面。

那些小小的登陆艇在波浪中颠簸着，一艘接一艘地放下水，然后聚集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出发的候鸟。

顾旭已经带着他的团下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杜军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敬了个礼。

杜军还了礼，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舷边。

“师长，”参谋长走过来，“您也该下去了。”

杜军点点头，却没有动。他只是望着岸上的方向，望着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夜空。

“参谋长，你说……天亮之后，那边会是什么样子？”

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样子，咱们都得上去。”

“是啊。”杜军笑了笑，“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得上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那里，轰炸机群正在返航。

它们已经连续出动了两天，有的飞行员两天没合眼，全靠嚼茶叶提神。

但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还会再来，为登陆部队提供空中掩护。

这就是战争。

有人在天空厮杀，有人在海上等待，有人在地面冲锋。

而天亮之后，就该他们上了。

杜军转过身，往船舷边走去。

那里，一架软梯正垂向海面，软梯下面，一艘登陆艇正在波浪中起伏。

他抓住软梯，往下爬。

登陆艇里挤满了人，都是第三师的官兵，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双眼睛，在微光中闪烁。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

杜军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登陆艇摇晃着，往集结区驶去。

在那里，还有更多的登陆艇在等待。它们将排成队列，在扫雷艇的引导下，穿过驱逐舰炮火犁出的通道，往岸边驶去。

六点整，太阳升起的时候。

那就是他们上岸的时候。

杜军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刚参军的时候，想起第一次打仗的时候，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临行前妻子塞进他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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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还在口袋里，贴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