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商务车在帝都夜色里分头穿行。
陈狂被夜姬扶上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脊背靠进座椅靠垫的瞬间,胸口的碎骨在软垫上硌了一下。
咯吱声响从胸腔深处传出来,他咬着后槽牙把痛感压回去,偏头靠向车窗。
右臂垂在身侧,完全失去知觉的整条手臂搁在座椅边沿。
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荡,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车窗玻璃贴着暗色防窥膜,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路灯的光从膜面透进来,被过滤成一层昏黄的薄雾,在他脸上缓慢地流过。
红鸢坐在副驾驶位,膝上搁着平板设备,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把方才拷下的数据做第一层归类和备份。
冷光手电搁在仪表盘旁,光柱灭了,只剩一层余温。
车在暗巷里绕了七八个弯,穿过两条被施工围挡封死的僻静小路。
最后停在一栋灰砖老楼的后门。
后门连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引擎盖还温着,车头朝外,是随时能走的架势。
楼里没有人开灯,只有二楼靠里的窗户后面透出一线暗光。
光色偏暖,在窗帘边缘洇开一小片。
安全屋。
唐鹤年与叶苍安排的接应人已经在楼里等着了。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把陈狂一行从后门引进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响,扶手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
上到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防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光。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套老式三居室,客厅不大,沙发和桌椅都是旧的,可收拾得干净利落。
茶几上摆着药箱、纱布卷、几瓶矿泉水。
角落里支着一张行军床,床上铺了层厚棉垫。
旁边放着一只便携式医疗监测仪,屏幕亮着,蓝光微微跳动。
军医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一件洗得褪色的藏青外套。
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疤。
他是龙刃旧部,退役后在帝都一家小诊所挂牌行医。
今夜被唐鹤年的人从睡梦中叫醒,二话没说带上药箱就来了。
他先看了王铁。
深度休眠装置上的冰蓝色指示灯还在稳定脉动,可脉动的频率比方才慢了一线。
核心舱的监测口里,能量读数在百分之二十七的位置缓慢下滑。
军医的眉头皱了一下,从药箱里取出一支备用能量补充剂。
把针头扎进核心舱侧面的应急接口,药液推进去。
指示灯闪了两下,脉动频率稳回来一线。
他偏头对守在装置旁的赵磊说:
“撑得住,但撑不了太久,深层修复需要专门设备,得尽快。”
青龙靠坐在沙发扶手上。
军医解开他左臂吊带,把袖口往上推。
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暗紫色,紫线从针孔位置沿着经脉往肩头走。
走到肘弯内侧时颜色变浅,可越过肘弯后又深回来。
军医的手指沿着紫线按下去,指腹下的皮肉发硬,按上去硌手。
他取出一支解毒针剂,从肘弯内侧的静脉推进去。
药液沿着血管走,紫线的颜色从暗紫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淡红。
青龙的眉心松了半寸,后槽牙却还咬着,腮帮子绷着没出声。
白虎坐在窗边的木椅上。
他那条三代机械臂从肩关节处断开,断口参差。
铸铁肘关节上还挂着几片没掉净的碳纤维覆膜,覆膜边缘卷曲发焦。
是过载高温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断臂的截面,里面断裂的合金骨架、崩碎的伺服电机、烧糊的线路板,全部露在外面。
他沉默了一阵,把断臂从肩甲上摘下来,搁在膝上。
四十多斤的铸铁臂身压得木椅嘎吱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军医,没说话,只把左拳在膝上攥紧又松开。
军医走到陈狂面前。
他先看了陈狂的右臂,整条手臂从肩头到指尖,皮肉表面没有明显的伤口。
可经脉壁的塌陷从掌心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方。
他捏住陈狂的腕关节,指腹按在脉门上,诊了两息,眉头紧锁。
又沿着小臂内侧的经脉走向按上去,从腕到肘到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