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人防遁走,灰衣不追

冷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切出一条惨白的通道。

通道从密室尽头的拱形门洞往里延伸。

混凝土壁面被岁月磨得发灰发暗,壁面上每隔十几步嵌着一枚褪色的防空标识。

圆形的,中间画着老式飞机轮廓。

地面是两条锈蚀的铁轨,轨面被碎石和灰尘盖了大半。

只剩下两条模糊的金属线往深处爬。

头顶的拱顶低矮,成年人伸手就能摸到壁顶渗出的冷凝水珠。

水珠沿壁面往下淌,在铁轨旁边汇成一条细水线,无声地往前流。

陈狂被夜姬架着左臂往前走。

从掌心到肩头,整条手臂的触感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沉的坠胀感。

往下坠得厉害。

他的左手搭在夜姬肩膀上,指节扣着她的肩头,借力把脚步往前拖。

每走一步,胸口的碎骨就在呼吸间相互摩擦。

咯吱咯吱的细响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痛感从胸骨往两侧肋骨放射。

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根筋在往回缩。

他的视野边缘在晃,冷光手电的光柱在眼前拉出重影,脚下的铁轨晃成两条模糊的灰线。

但他脑子没乱。

陈狂喉咙动了动,哑着嗓子下令。

“红鸢,前导,朱雀,后面三十步,转角高点,夜姬,中路。

赤朔,护装置。伤员居中,能走的,交替掩护,不许回头。”

耳麦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叩击回应,快而齐。

红鸢从队伍中段挤到最前面,背上绑着拷满数据的平板设备。

冷光手电咬在嘴里,光柱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朱雀从队伍侧方闪到后方三十步的位置,脚步轻而快。

嘴角的血痕在冷光里泛着暗色。

她的右手攥着最后几发子弹,指腹贴着弹壳底缘。

每到一个转角就停下来,侧身贴墙,往后望一眼,确认没有追兵咬上来,再快步跟上。

塌方方向传来破拆声。

那种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沉沉的,带着金属撞击混凝土的脆响。

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秦天的精锐在废墟那一头试图绕路追入,他们在密室入口的碎石堆上破拆。

石块的崩裂声、钢筋的弯折声、军靴踩碎石的嘎吱声,混在一起从人防通道的入口灌进来。

在密闭的混凝土甬道里被放大,嗡嗡地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重装饕餮与玄武主动留下断后。

两个人退到人防通道入口内侧十步的位置。

饕餮的双腿外骨骼全瘫了,膝盖以下拖着两条不能动的腿,靠玄武的肩膀撑着往前挪。

他偏头对玄武说了一个字:“闸。”

玄武拖着弯折的盾面走到通道左侧壁前,盾面往壁上一靠,腾出右手去摸壁面上的铁闸绞盘。

绞盘锈了,他用手臂的力气拧不动。

咬着牙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住绞盘手柄的横杆,脚掌蹬地,整个人往下一压。

绞盘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哀鸣,铁链从齿轮间松了半圈。

悬在通道顶部的铁闸从凹槽里往下滑了一尺,闸面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

第一道人防铁闸放下来了。

玄武的肩膀从绞盘上移开,右手探到铁闸边缘的锁扣,用力一按,锁舌弹进锁孔。

饕餮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截改造死士的残骸。

双臂箍着铸铁骨架,把残骸横在身前,堵住铁闸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

玄武把弯折的盾面横在饕餮身侧,左臂旧伤在发力时崩开,血从袖口涌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铁闸那一侧,追兵的破拆声被隔在闸外,闷沉沉的,听不真切。

朱雀在通道转角的高处架起最后一枪。

她爬上通道侧壁一个凸起的混凝土台,背靠壁面,右膝跪在台沿。

左肘撑着膝盖,步枪托抵住肩窝。

枪口对准通道后方那条直道上唯一一盏还在亮的照明灯。

冷光手电的光柱在通道深处只剩一个模糊的光点。

那盏照明灯是追兵进入通道后唯一的方向参考。

她的呼吸调匀,指尖搭在扳机上,准星套住灯罩边缘。

扣下去,枪响,灯罩炸裂,碎玻璃从空中洒落。

照明灯从灯座上脱开,砸在铁轨上弹了一下,滚到壁根处不动了。

紧跟着第二枪,第三枪。

通道两侧的方向指示灯被她逐一点灭,红色的光点一颗接一颗消失在黑暗里。

黑暗瞬间吞没整条甬道,惯于夜视潜行的龙刃如鱼得水。

朱雀从高台上翻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半拍,她咬着牙稳住身形,快步追上前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