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10月15日,越北,云屯湾外海。
一串沉闷的汽笛声划破了清晨的薄雾,一运输船队犁开蓝色的海面,缓缓驶入云屯湾的深水港湾。
居中的一艘货轮船头上,梁三奇、黄老七、陆达山三人并肩而立。
海风鼓荡着他们身上崭新的将官呢子大衣,三个人的身姿犹如标枪般笔挺。
阔别近五个月,在西海城经历了华澳高级军官班那地狱般的高强度集训后。
这三个曾经在十万大山里钻林子打游击的黑旗军头目,
身上那股子草莽悍气已经被洗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指挥官的沉稳与冷锐。
“司令,咱们到家了。”
黄老七看着远处海岸线上熟悉的轮廓,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梁三奇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远眺着前方的港口:
“是啊,到家了。也不知道咱们不在的这几个月,家里这帮小崽子们练得怎么样了。”
船队缓缓靠泊。码头上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身笔挺军装的陈绍明。
他身后的那十九名最初被选送去华澳受训的种子军官,如今个个眼神坚毅,气度沉凝。
在他们旁边,是梁三奇手底下的几个老营营长,以及刘强、王涛、孙德才三名华澳派驻的教官。
跳板刚一搭好,梁三奇大步流星地走下船。
“立正~!敬礼!”
陈绍明猛然一声令下,随后带着十九名新军官以及其他人都齐刷刷地脚跟一并,抬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华澳式军礼。
“报告司令!黑旗军步兵一团团长陈绍明,率全军将士,恭迎长官归来!”
梁三奇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硬朗的青年,回了一个军礼,随后上前重重拍了拍陈绍明的肩膀:
“好小子,肩膀够硬,看样子这八个月没偷懒嘛。”
“先别叙旧了!”
陆达山是个急性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船,冲着码头上的一众老营兄弟扯开嗓门吼道:
“赶紧招呼弟兄们搭跳板,卸货!有好东西来了!”
随着一声令下,码头上瞬间沸腾起来。成百上千的士兵和光着膀子的民夫推着板车涌上前。
沉重的吊臂嘎吱作响,一个个硕大木箱被稳稳吊放到码头上。
“开箱!”
黄老七迫不及待地一声令下。
他其实早就想开箱看一下里面的东西了。
虽然有清单,也知道里面的有多少物资,但是没有亲眼见到,心里还是不踏实。
几名士兵立刻挥舞着撬棍,“咔嚓”几声撬开木板。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支支涂满黄油、散发着烤蓝幽光的外贸版圆头弹步枪。
按清单数量,足足有一万支!
紧接着卸下来的,是五十个用厚实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
陆达山亲手撕开一个帆布包,当那挺带着水冷套筒、粗犷狰狞的马克沁重机枪显露出来时,周围的黑旗军老兵们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在步枪和机枪之后,是犹如小山一般堆积成垛的配套圆头弹药箱、成箱的木柄手榴弹,
以及孙德才最为看重的战地医疗物资和急救止血药。
梁三奇看着源源不断搬上岸的军火,转头对身边负责登记的后勤官沉声说道:
“每一条枪,每一发子弹,都给我仔细登记造册!
这都是钟总统赊给咱们的底气,全是记在矿石抵债上面的,咱们黑旗军,可不能赖这笔账!”
运输船卸完货后,并未立刻起锚离开,而是静静停泊在港湾中进行补给。
接下来的几天里,梁三奇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召集众将开军事会议,
更没有急吼吼地下达打出红河平原的作战指令。
在西海城的高级班里,首先教的就是知彼知己,百战百胜这个概念。
他先要摸清楚自己手里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