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启山瘫坐在泥水里,看着那些决绝而冰冷的背影,满腔的热血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冷风一吹,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钟途在官邸里那句振聋发聩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你没有一批经过血火考验、可以完全信任的兄弟。凭什么叫这群拿命保乡土的人相信你?】
文启山苦涩地笑了。
是啊,自己太急躁了。
一个穿着干干净净长衫的文人,在没有一点信任基础的情况下。
跑去跟一群在泥潭血水里打滚的汉子谈加入谈理想抱负,简直可笑至极。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没有再试图去寻找游击队伍,
而是转身背对着繁华的港口,一步步走向了安全区最边缘的偏僻农村。
……
三天后,文人长衫被文启山脱下,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短打麻衣,脚上穿着草鞋。
又花了几块银元,在村里租了半亩荒地,并请乡民帮忙搭起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文启山已经扛着借来的锄头下了地。
他常年握着毛笔和药针的手,根本握不住沉甸甸的锄头把。
一锄头刨下去,土没翻起来,反而震得虎口发麻,锄头险些脱手砸在脚背上。
不远处的田垄上,几个正在劳作的本地农户看着他那别扭至极的姿势,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说这位外乡来的先生,你那手是翻书页的,就别来糟践这好好的地了,哈哈!”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磕了磕烟斗,善意地打趣道:
“这地里的活儿,可不是光凭一把子力气就能干的。”
换作以前在广州城,若是被人这般嘲笑,文启山或许早就甩袖离去了。
但此刻,他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直接踩着齐脚踝的烂泥,走到老汉面前,诚恳地说道。
“老伯说得对,我的确是个门外汉。
还请老伯教教我,这地到底该怎么翻,这苗该怎么插,才能长出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文启山眼神真挚,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架子。
老汉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哪个识字的先生肯向他一个泥腿子低头请教的。
“成……成吧,你先把这锄头拿稳了,腰往下沉……”
从那天起,文启山彻彻底底地把自己埋进了泥土里。
他跟着农户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手掌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成厚厚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