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同登临时大营外头的黄土道上,猛地卷起一道呛人的烟尘。
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陈细仔风尘仆仆地冲进了营门。
那马累得直打响鼻,四条腿都在打飘,嘴角止不住地往外翻着白沫子。
陈细仔猛地一勒缰绳,翻身下马时差点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但他压根顾不上这些,随手把马鞭往旁边卫兵怀里一塞,扯开嗓子大喊就往指挥所里冲。
“司令!司令!定下来了!”
屋里头,梁三奇正皱着眉头,手里捏着铅笔在粮草账本上写写画画。
听见这声呼喊,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陈细仔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激动得双手发颤,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个被汗水浸得温热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梁三奇一把接过。火漆封口完好无损。
他连刀都懒得找,直接用大拇指粗暴地抠开封口,抽出里头薄薄的信纸。
梁三奇瞪大眼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去。
“运炮船,七日后抵达云屯湾外海……”
梁三奇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细仔这趟跑回来花了三天,大船卸货怎么着也得预留一天。
这么一掐算,留给黑旗军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剩三天了!
在这三天里,不仅得把云屯湾码头上的法国兵给清理掉,还得在码头上平整出一块平整的硬地,用来架设吊装那几吨重的火炮设备。
时间紧了点啊!
他接着往下看,目光猛地定格在信纸下方的一行字上,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西澳那边,同意黑旗军派人去学本事了!
而且是跟着运炮船直接回程,直接进西澳陆战队的军官教导队里,实打实地参加三个月的短期培训!
“啪!”
梁三奇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当啷”直响,水花溅了一桌子。
“好!太他娘的好了!”他兴奋得满脸红光,大吼了一声。
坐在旁边条凳上的王涛和刘强见状,相视一笑。
梁三奇也不藏着掖着,咧着大嘴把信纸推到两人面前:“两位教官快瞅瞅,你们总长批了!”
王涛拿过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转手递给刘强,随后郑重其事地看向梁三奇:
“司令,打港口这活儿对咱们来说不难。但选人去西澳这事儿,咱们可得提前说好章程。”
“哦?怎么个章程?王教官只管说。”梁三奇虚心请教。
王涛神色严肃起来:“首先,岁数必须卡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
年纪太大的老兵油子,脑子已经定型了,那些新战法、新理念他们根本塞不进去;
其次,脑子必须活泛,最关键的一点——得识字,还得会算术!”
一听这话,梁三奇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黑旗军是个什么底子他最清楚,山沟里钻出来的泥腿子,多的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
“王教官,这条件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
梁三奇替手底下的兄弟们抱屈。
“咱们的弟兄,打起仗来哪个不是嗷嗷叫着往上冲,连死都不怕!不识字,难道就不能去学打仗了?”
王涛听完,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