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5月18日。
弗里曼特尔,军政厅总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一向斯文稳重的苏文轩今天罕见地失了态。
他连气都没喘匀便快步跨了进来,怀里抱着两本厚重的账本。
“钟哥!账目彻底盘清了!”
苏文轩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将账册“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
“这次现货交易,连药带船,合计二百零九万英镑!折算下来,整整一千二百五十万银元!全款!已经确认入库进账了!”
说到最后,苏文轩的嗓音都有些发颤。单这一笔进项,就抵得上西澳去年全年财政收入的一成还多,简直是一笔横财啊。
钟途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账本那串长长的汇总数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安抚道:“别激动,慢慢说。”
苏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条目继续汇报道:
“另外,海外那帮商人订造的那批民船,五艘五千吨级、十艘三千吨级、二十艘一千五百吨级,目前咱们只收了定金。
一百五十万英镑的总尾款,得等两个月后船只完工提货,才能全数入账。
这批全部是无炮裸船,新式管退火炮按钟哥你的命令,一门都没往外散售。”
他合上账本,抬头看向钟途,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
“钟哥,商船制造往后绝对会成为咱们的一项持续进项。
再加上特效药贸易,三个月后的第二批药物期货,单单药品的货值就能达到五百二十五万英镑。
只要荒地的药材种植面积不减,药厂和船台的产能稳住,这两大财源就能源源不断地给咱们西澳输血!”
钟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却“嗯”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给苏文轩泼了一盆冷水。
“文轩,账不是这么算的。”
钟途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打断了这份过于乐观的预期。
“不能把民船造船生意当成永久的摇钱树。”
苏文轩一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的喜色,认真听着。
钟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
“全焊接造船技术,不是咱们独家掌握的技术。美国那边造出同类焊接商船往外卖的时间,甚至比我们还早。
眼下各大列强没在民船上发力,是因为他们的焊接产能要优先供给军舰建造,根本没空深耕民用市场。”
他停顿了一下,给苏文轩留出消化的时间,接着一针见血地指出:
“但这次不一样了。等这批交易的消息传回欧美,那些洋人看见咱们靠着焊接民船大口蚕食海外的民船市场,赚取暴利,你觉得他们会坐视不理?
资本都是逐利的,一旦他们眼红,一定会分出一部分工业产能,放开焊接民船的建造,亲自下场跟我们抢订单。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民船订单可能会挤占他们的军工订单,拖慢他们的海军发展速度。”
苏文轩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造船厂的成本和外商的报价,心思缜密的他立刻明白了钟途的意思。
“等到市面上同类船只供给变多,外商有了更多选择,民船的售价和利润必然会被持续压低,甚至打价格战。”
钟途把话彻底挑明。
“我们要做的,是抓住眼下这个先发窗口期,吃足这一波红利就够了。
待到外部竞争加剧、民船生意利润微薄的时候,官办船厂就要果断抽身,逐步退出民用船舶赛道。”
“退出?”苏文轩推了推眼镜,确认道。
“对,退出。”
钟途语气坚决道:
“把官办船台全部抽身出来,专心服务海军造舰和军工生产。
至于民船订单,开放给民间船厂去承接,顺便扶持咱们本土民间造船产业的发展。
所以,财政厅做未来的长期预算时,千万不能把高额的民船利润算作固定长远开支,那是个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