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伊基克海湾的防波堤升腾起一层热浪。
一艘悬挂着米字旗的英国老式商船“玛丽号”,正喷吐着一股股黑烟,顺着海风慢悠悠地驶入内港航道。
船长阿瑟站在桥台上,手里捏着烟斗,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按照往常的航线,今天该是装运两个满仓的硝石块,再顺路采购些本地的淡水和咸鱼。
可刚驶过防波堤的尖角,阿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码头上早就人声鼎沸了,苦力推着独轮车的吱呀声、白人监工挥舞皮鞭的破空声、还有包工头声嘶力竭的叫骂声能传出二里地去。
可现在,整个港口栈桥上空荡荡的,那些扛着麻袋的黄皮肤苦力全没了踪影。
栈桥尽头的海关大楼门窗紧闭,台阶上还留下几摊被太阳晒成酱黑色的血迹。
阿瑟心头一跳,手里的烟斗停在半空。他干这行二十年,闻得出空气里那股没散干净的火药味。
“出事了。降帆,倒车!把船头给我拉回去!”阿瑟转过身,冲着底舱的传令筒大吼。
“船长,航道太窄了!现在倒车会撞上暗礁!”舵手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打着舵轮。
已经迟了。
岸上的炮台基地上,覆盖在重炮上的帆布被人一把扯下。
几道黑洞洞的粗大炮口伴随着齿轮转动的酸涩刺耳声,缓缓调整射角,精准地罩住了“玛丽号”的船头。
与此同时,停泊在外港锚地的那两艘英国老式巡洋舰,也发出了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它们的舰桥上没挂英国米字旗,主炮的炮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过来,炮管斜指向天,正对着商船的侧舷。
阿瑟看得手脚发凉。那两艘军舰他认识,是皇家海军在智利这边的留守战舰。船上那几门八英寸的主炮不是吃素的。
几发榴弹过来,他这艘铁木混造的商船立刻就会被炸成碎片。可现在却对准着他们,连皇家海军都出事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