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启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亡。
白天,他躲在阴冷的地窖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夜里,他不停更换藏身地点。
往日受过他接济的商人,此刻紧闭大门,隔着门缝丢出几块银元,死活不肯冒一丝风险收留他;
曾经交好的同窗,只能趁着夜色偷偷塞给他两个冷馒头,哭丧着脸催促他立刻离开。
他曾蜷缩在城外破败的山庙过夜,漏雨的屋顶挡不住刺骨的冷风。
他浑身湿透,手中是干硬难咽的冷饼,听着外面不断传来巡逻清兵的脚步声和军犬的狂吠,只能死死屏住呼吸,整夜不敢合眼。
亲友居所全部不敢久留,生怕连累对方惨遭株连。陆路关卡层层核验身份,水路渡口遍布密探,常规口岸完全没有逃离广州的可能。
昔日并肩行动的骨干四散逃亡,联络线路一条条彻底断掉。文启山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万般无奈之下,他脑海里只剩下唯一一个选择。
虎门沿岸,西澳专属移民安置据点。
高耸的铁丝网围栏之外,文启山衣衫破烂、满身泥泞,狼狈得像个乞丐。
他抬头望着门口持枪站岗、军容严整的西澳陆战队士兵,以及哨塔上那挺泛着冷光的重机枪。
他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抱着渺茫的希望上前求助。
走到岗哨前,他颤抖着手,递出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哨兵平稳地接过,简单核对完毕,随后动作利索地对他进行仔细搜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后,才抬手示意放行。
据点指挥所内,驻防军官又翻看了一遍手里的指令文件。这是总长钟途早先下发的明确命令,白纸黑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军官合上文件,走进会客室,看向满脸疲惫、喝着热水的文启山。
“你可以留在据点范围内避难,清军没有权限越界抓捕。我们会提供基础的一日三餐和住宿。”军官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文启山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十分感谢!我想借用你们的有线电报渠道联络檀香山总部,让他们重新筹款!
另外,能否安排我搭乘你们的定期移民船,前往台南的安全区?只要到了台南,我就能重整旗鼓!”
军官平静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可以。”
文启山满脸诧异,急切地上前一步:“只是搭乘一艘常规班轮而已,为什么不行?这只是举手之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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