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房屋都猛地抖了一下。屋顶的茅草哗啦啦往下掉,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从屋里涌出来。
“进!”
三人小组毫不犹豫,交替掩护着一脚踹开破烂的房门冲进屋。
硝烟弥漫中,一个被炸断了半条胳膊、满脸是血的日本兵嚎叫着,用仅剩的一只手举起刺刀扑了过来。
顺子和阿狗果断举枪扣动扳机。“砰!砰!”两枪,直接将那日本兵的胸口打烂,死尸重重地砸在地上。
当初在营地里,被教官逼着一遍遍反复操练的分组突击战术、步炮协同,此刻成了他们在修罗场里活命的唯一本钱。
就这么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硬啃。
日军的枪法确实准,游击队这边接连有人中弹倒地。但人数和武器的绝对优势摆在那里,西澳手榴弹在狭窄的巷战中更是堪称大杀器。
一个小时后,枪声终于彻底停歇。
五十多个日本兵,一个没留,全被清剿干净。
林大虎浑身脱力地靠在一段焦黑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缓缓扫视着眼前的战场。
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穿着黄皮军装的日本人,有没能逃出去被残害的乡亲,更多的……是穿着粗布衣裳、一起训练了三个月、来自周边各村的自家兄弟。
二十二个兄弟,没气了。还有十几个挂了彩,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花白的肠子混着泥土,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硝烟味,直往鼻孔里钻,熏得人作呕。
刚才打仗的时候,所有人肾上腺素飙升,只顾着杀敌,根本无暇多想。
可这会儿彻底安静下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像铅块一样死死压在整支队伍的心头。
好几个人踉跄着扑到同伴的遗体旁,双膝重重地跪在血泊泥土里。他们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摇晃着同伴逐渐冰冷的身体,却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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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死死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放声大哭。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眶通红,压抑的呜咽声卡在喉咙里,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先前那些大放厥词、轻视日军的队员,此刻全部垂下了脑袋。他们双手死死紧握着枪杆,指关节泛白,满脸都是懊悔与羞愧。
那个之前在山路边呕吐的年轻后生,此刻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浑身不停地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二十多条鲜活的人命,断送在全队的狂妄自大里,断送在刚才那道莽撞的冲锋命令里。
先前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被这满地的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大虎哆嗦着手,摸出半根皱巴巴的卷烟,划了四五次火柴才勉强点着。
他狠狠抽了一口,劣质的烟草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他也悔恨,他也内疚,但是作为带头的,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
“都别愣着了……先给伤员包扎伤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低沉得可怕。
这群一同受训的汉子,在亲眼看见同乡弟兄惨死之后,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战场的残酷。这不是戏台上的评书,这是要拿命去拼的战场。
情绪慢慢平复,队伍里多了一股凛然的气质。
林大虎扔掉烟头,用脚碾碎,开始分派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