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铆接远洋货轮在海面上航行了十几天。
船体的铆钉锈迹斑斑,铁皮接缝处不时渗出油污,底舱的蒸汽机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个拉风箱的老汉,气喘吁吁。
船刚驶出檀香山那几日,尚能分到少量鲜果与罐头肉,可跨洋航程漫长,新鲜存粮没几天便消耗殆尽。
往后十余天,一日三餐只剩咸鱼干与坚硬船用饼干佐干豆,滋味寡淡难咽。
何启宽、刘启祥、邓启荫三人无心计较这些,每日大半时间都待在甲板上观察沿途海况,盼望着尽快抵达澳洲。
这天清晨,风和日丽。
三人和船长一起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岛屿逐渐清晰的轮廓。
澳洲东部外海的海域里,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
这些地方不是光秃秃的珊瑚礁——岛屿岸边竖着木质了望哨塔,塔顶有人影晃动,旁边还架着两门黑洞洞的岸炮。
炮管笔直地指向海面,封锁着整条航道。
何启宽死死握住船舷的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些岸炮,心中不禁惊叹。
西澳连外海的荒岛都设了防,兵力布置到了这种程度。
檀香山要是能借到这种武力,美国人的巡警就不敢随便封华人商铺,更不敢当街抓人了。
货轮顺着航道继续往里开。
刚开出不到半海里,一艘近海巡逻艇从岛屿内侧呼啸而出,艇身劈开浪花,速度快得惊人。
巡逻艇打出旗语,要求货轮立刻停船抛锚接受检查。
刘启祥一把拉住船长的袖子,脸色有些发白地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查船了?”
船长常年跑檀香山航线,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有点发颤。
“以前这片海根本没设过卡子啊。我过去看看,你们千万别乱动。”
船长先命令停船,然后拿上全套航行文书,快步走向船梯。何启宽三人留在甲板上,谁也没说话,气氛紧张而压抑。
邓启荫眯着眼睛盯着那艘快速靠近的巡逻艇,若有所思。
他管着社团的安保,认出那应该是全钢焊接的船体,艇身没有一颗铆钉,平整得像块铁板。艇首架着一门速射炮,炮管乌黑锃亮。
甲板上还架着两挺重机枪,枪口对着货轮,随时能开火。
邓启荫压低声音说道:
“这种小艇,专门用来近海拦截。”
“速度快,火力猛。咱们这破船要是敢硬闯,一炮就能把烟囱打飞。”
刘启祥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