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喜酒罢,忆来时

五天后的傍晚。老福兴酒楼。

石勇和苏文轩的婚宴凑在了一块。酒楼一楼大堂摆了二十来桌,红绸子挂在梁上,门外贴着大红喜字。

街边暗处,两名穿便衣的警卫揣着短枪,在暗中巡视。

钟途坐在主桌上,跟周围的人寒暄着。沈月桐风寒还没好利索,留在小院歇着。

张守田远在东澳走不开,托人捎了两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当贺礼。

大堂里人声嘈杂。

右边几桌坐着林晓莲当年在药田的同乡女工,左边几桌是周素芬在财政厅的同事,加上两边的亲戚邻里,把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石勇和苏文轩挨桌敬酒。石勇换了身藏青色长衫,体格太壮,衣服绷在身上显紧。

苏文轩戴着铜丝眼镜,穿着灰色西服。林晓莲和周素芬跟在后头,手里端着酒壶。

“石师长,晓莲以后要是回药田干活,你得派一个连来帮我们除草啊。”几个女工起哄。

石勇端着酒杯仰头干了,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也跟着他们一起开玩笑。

“一个连怎么够。我把一师的军马全拉去给你们犁地得了。”

周围一阵大笑。

主桌这边,钟途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旁边赵虎正逮着陈铁灌酒。

“铁哥,我听说渔港老王家的闺女,最近见天给你留最大个的海鲈鱼?”赵虎把酒杯往陈铁面前一墩。

陈铁脸有点黑,端着杯子不吭声。

李书堂在旁边接话:“海军司令亲自去港口挑鱼,体察民情,这是咱们西澳的优良传统嘛。”

一桌子老弟兄全乐了。陈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鱼新鲜,买回去给手底下新兵熬汤补身体。”

“拉倒吧你,新兵连鱼鳞都没见着。”林铁柱在旁边补刀。

酒席吃得很热闹。没人提兵工厂,没人提打仗。就是纯粹的街坊邻里办喜事,扯些家长里短。

吃到晚上八点多,女方的亲戚、财政厅的女文员们吃饱喝足,陆续起身告辞。

石勇和苏文轩带着媳妇站在酒楼门口,挨个道谢送客。

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少。跑堂的伙计麻利地撤下残羹冷炙,把空桌子抹干净。

等外人走得差不多了,大堂里就剩下主桌和旁边两桌的人。

起事的老弟兄全在:钟途、石勇、苏文轩、赵虎、陈铁、李书堂、周老根。

后头加入的技术骨干也留着:沈钦安、吴冶山、鲍尔、勒菲弗、贝尔、赵承志、严知礼。

“伙计,把这三桌拼一块。再加几个热炒,搬两坛子老烧刀子来。”赵虎扯着嗓子喊。

几张八仙桌拼成一个大长条。众人拉过长条凳坐下。

没外人在场,气氛慢慢静了下来。外头的夜风顺着门缝吹进来,酒楼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周老根今年六十一了。头发全白,背也驼得厉害。他端起面前的土瓷酒碗,抿了一口,长长叹了口气。

“老根叔,大喜的日子,叹什么气。”赵虎顺手给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不是叹气。心里热乎。”周老根放下碗,看着满桌子的酒肉。“十年前,1883年。那会儿咱们在矿洞里,一天两个发霉的窝头。洋人拿鞭子抽,死在枕木底下连张席子都没有。”

桌上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