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海防款项过手,他没少上下其手。
真要清查水师开销、追加军备银两,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坐在末排的李中堂静静听着众人轮番攻讦。
早已看透众人满口大义之下藏着私利。
待满堂喧闹稍稍平息,才缓缓起身。
他手里拿着两广官员南下实地勘察的密报。
上面的每一条,他都反复看过。
也正因如此,他比满堂诸臣更清楚,西澳不是虚张声势。
李中堂语气恳切而又沉重的道:
“两广奏折所言,并无虚言。”
“去年本官专门派人南下实地查探,西澳舰船火力、航速,确已全面超过北洋各舰。”
“对方还在不断开工造舰。每年数十万流民渡海投奔。”
“东南海面若长久放任不管,迟早失控。”
他看向殿中诸臣,语气放缓。
“臣并非主张与西澳开战。”
“只是恳请朝廷遣使交好,探明对方虚实。”
“东南沿海多处炮台年久失修,该拨付的修缮、军械银两,万万不能再拖。”
话还没说完,满洲都统便猛地一拍桌案。
“李中堂张口闭口,又是海防要银子!”
他声音拔高,怒意里藏着被断财路的慌。
“年年索要巨款投入海面,到头来可见半分实效?”
“照你这般说辞,海外蛮夷、流亡弃民,全都强过大清了?”
“这天朝体面还要不要!”
殿内顿时又吵了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人说西澳不过一群海外乱民。
有人说两广总督夸大其词。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李中堂借海防之名扩充淮系实力。
李中堂站在原地,面色越发沉冷。
他很清楚,这些人不是不懂。
他们只是不愿面对现实。
御座上的光绪皇帝指尖反复捻着两广奏折,垂眸沉默许久。
他逐字看过奏报。
心里也清楚,李中堂说的才是实话。
西澳舰船实力远超北洋,沿海流民不断被吸纳,长久放任,必成东南大患。
遣使探查、修缮炮台、整顿海防,本该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他抬眼环顾殿内。
宗室,满洲武官,几乎无人愿意增加海防开支。
一旦应允,内务府园林修缮银、宗室年例都要削减。
满殿勋贵,必会联手逼宫。
再想国库常年空虚,大半存银又供给内廷享用。
他就算有心整顿海疆,也拿不出银子。
海疆危局近在咫尺。
朝堂枷锁也摆在眼前。
光绪心里明白,搁置此事是饮鸩止渴。
可他找不到能推得动的办法。
良久,他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
声音里没有多少怒意,更多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够了,传令沿海炮台维持现有规制,不新增兵械。”
“各地官府不得主动接触西澳之人,免得失却天朝体面。”
“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议。”
一句圣谕落下。
第一桩议题,就这么草草了结。
李中堂垂手立在原地,心口一片寒凉。
满心筹谋,肺腑谏言,到头来全被私心碾碎。
议事随即转入第二桩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