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碗重重搁在案上,瓷器磕出一声脆响。
“师爷,这话我不爱听。”
周师爷眯了眯眼:“孙老爷是觉得不妥?”
“当然不妥!”
孙老爷站起身,直接道:“十年合约,每年都有稳定进账,十年下来是多少钱?你拿算盘好好算算!”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契约副本。
“杀一个人,吞一笔现银,听着痛快。可跟每年都有人上门送钱比,哪个划算?”
几个大地主连连点头。
孙老爷又道:“再说明白些,人家的船隔三五个月就跑一趟。人要是凭空没了,海外商行不派人来查?”
“到时候查到谁头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
“我孙家祖坟、田产、宅院,全在这县里。你们谁能跑得了?反正我孙家跑不了。”
角落里,两个家底薄的小地主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瘦脸地主低声嘟囔:“话是这么说,可那笔现银,数目实在不小。做得干净些,对外就说路上遇了劫匪,谁查得到咱们?”
旁边矮胖地主也跟着附和。
“山东这地面,哪年不死人?土匪劫道的事多了去了。官面上随便写一笔,也就过去了。”
孙老爷冷笑一声。
“你们几个,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扫了两人一眼。
“人家护卫腰里别着短枪,你拿什么动手?杀猪刀吗?”
瘦脸地主脸色一僵。
孙老爷继续道:“成了还罢,若是没成,人没死,反把事情捅出去,全县都得跟着倒霉。”
“再说,能让护卫带枪随行的,会是普通南洋商人?”
这话一出,花厅里又静了几分。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两个胆小的地主缩在椅子里,半晌才有人小声道:“要不……别伤人。后头收蒜时多掺些次品,关卡上再为难为难他,慢慢把人逼走。”
“好处能捞多少捞多少,不必担人命。”
这话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花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贪眼前银子,有人盯十年长约,有人怕担人命,也有人想着两头都占便宜。
一群人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
费知县从头到尾没再开口。
他只是坐在主位上,端着茶,听着众人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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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摆了摆手。
“行了,都消停些。”
花厅里慢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