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猛地转身,朝控制台走去。“关炉。”
“可是还有半炉钢水……”
“倒掉。全部倒掉。这批料不用了。”穆勒摘下护目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过去三个月的供电记录全部调出来。
和每一批钢坯的成品报告放在一起。一条一条对。”
年轻工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手脚麻利地翻找起来。
记录摊开在一张长条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穆勒用铅笔,把发电机电压曲线图画出来,再把对应时段冶炼的钢坯韧性值标在下面。
曲线扭动,像条不安分的蛇。
钢坯数据起伏,像心电图。
但趋势无比清晰:发电机电压波动越剧烈,对应钢坯的缺陷率就越高,韧性值就越低。
而少数几个电压相对平稳的时段……出的钢坯,韧性值明显高出一截。
穆勒的铅笔尖,死死戳在那个巧合上。
“不是配方的问题。”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也不是加料顺序。甚至……可能也不是淬火工艺本身。”
他抬起头,看着厂房顶上交错的钢梁和管道。
“是炉温。是冶炼过程中,炉温根本做不到恒定。忽高忽低,钢水里的杂质烧不干净,合金元素分布不均,晶粒长得乱七八糟。淬火再精确,底子也已经坏了。”
年轻工程师咽了口唾沫:“那……怎么解决?用更好的发电机?”
“没用,已经试过了。从曼海姆调来的新式发电机,稳不了五分钟。”
穆勒摇头,“根本问题不在发电机,在原动机。蒸汽机……往复式的蒸汽机,它就是致命缺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机器单调的撞击声。
难题,像一块巨石,横在面前。
穆勒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上贴着的各种工业期刊剪报。那些剪报的纸页上,印着各国最新发明、专利摘要、学术报告。
他的视线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一张剪自《英国机械工程师学会会报》的小纸片。标题很小:《关于一种高速反动式蒸汽轮机的初步试验观察》。
帕森斯。1884年。
配图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结构简单的涡轮示意图。旁边备注:转速极高,约每分钟一万转。用于实验室小型发电试验,功率极小,不稳定,未见工业应用前景。
小主,
另一个角落,瑞典工程师德拉瓦尔的冲击式涡轮介绍,同样是“试验阶段”、“转速超高但功率有限”、“适用于小型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