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四月,弗里曼特尔。
南半球已经入了初秋。
白天那股烤在人皮肤上的燥热,总算退下去不少。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先掠过码头上堆成小山的煤炭,再穿过船坞边刚刷过桐油的木架,最后钻进军政厅二楼的窗缝里。
书房内,钟途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面前的桌子已经快被各种东西压满了。
地图、电报、各地月报、军工清单、人口迁徙表、粮仓存量汇总,还有几份用红绳扎好的密档,一层压着一层。
这一年,他几乎没有真正松过一口气。
外人只看见西澳越打越强,地盘越铺越大,舰队越来越多,工厂越建越密。
可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钟途心里很清楚,每一步都得慎重。
他背后站着几百万华人。
一旦走错,后果不堪设想。
钟途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份人口月报。
东西澳华人人口合计:三百六十余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息,最终将月报轻轻压回纸堆里。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钟途收回思绪。
“进来吧。”
门被推开,沈月桐抱着几本卷宗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公务长裙,袖口收得利落,头发也简单挽起,没有多余首饰。比起刚进入政务系统那会儿,她如今明显沉稳了许多。
这一年下来,她凭着过硬的能力和足够谨慎的行事风格,已经正式升任机要秘书,专门负责全域密档和各类军情汇总。
她走到桌前,将怀里的卷宗分门别类放好。
深蓝色封皮,是本土军工资料。
黑色封皮,记录海外战线。
灰色封皮,是人口、粮食和运输统计。
最上面那本红色封面的,则写着几个字——列国动态综述。
“总长,所有资料都整理好了。”
钟途看了看她,语气缓和下来。
“接手机要工作也有段日子了,各项事务还顺手吧?”
沈月桐颔首应道:“都挺顺。文书、密电、情报流转都按章程来,没问题。”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只是情报量比去年翻了不少,机要室那边人手还得继续补充。”
钟途点了点头。
“这个我记下。情报线以后只会更重,你先多费心。”
沈月桐垂眸应诺:“是。”
钟途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坐吧,先说下军工进展。”
沈月桐拉过椅子,只坐了半边身子。
她翻开深蓝色卷宗。
“去年十二月开工的第一批三代战舰,目前已经全部完工。”
“博斯船厂效率最高,第一批建完之后,接着增加了第二批。七艘护卫舰、五艘三千吨级轻巡洋舰,今年三月前全部完成试航,已经正式入列。”
“咱们近海的第三代舰艇编队,算是初步成型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虽然平静,可眼里还是藏不住一点亮色。
这一年,博斯船厂几乎没有一夜真正黑下来过。
船坞边的电灯彻夜亮着,铁锤声、焊接声、汽笛声,从天黑响到天亮。工人三班倒,技师轮流盯现场,连吃饭都是狼吞虎咽地解决。
换来的,就是现在这份沉甸甸的战舰名录。
钟途“嗯”了一声。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中小型舰艇结构没有那么复杂,船厂也练了这么久,只要钢材和轮机跟得上,速度自然不会慢。
说白了,西澳这台军工机器,已经彻底运转起来了。
沈月桐翻到下一页。
“弗里曼特尔本地船厂进展也挺顺利。两艘五千吨级中型巡洋舰已经下水,装配完成,三个月前投入使用。”
沈月桐继续说道:“那艘七千五百吨重型巡洋舰,上个月刚做完全套武器调试和损管测试。”
“主机开到二十四节全速,状态稳定。连续高速航行六个小时后,锅炉压力没有明显异常,轮机舱报告各项指标在可控范围内。”
“260毫米主炮完成了十轮海上试射。射速、精度和炮座回正速度,都达到海军部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