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2月,弗里曼特尔。
盛夏的太阳把船厂的钢板晒得烫手。
两座船台上,龙骨已经铺下去一个多月,工人三班倒,焊弧的嗞嗞声从早响到晚。
五千吨中巡的肋骨框架已经立起来了,七千五百吨重巡的船台上还只见龙骨和底板,但光那条脊梁骨的尺寸,站在坞顶往下看就够唬人的。
博斯那边更忙。
总共六艘护卫舰和轻巡同时开工,鲍尔把自己劈成两半都不够用,最后干脆让勒菲弗带一组人独立负责博斯这边,自己蹲在弗里曼特尔负责三条大的。
整个西澳的军工体系都在满负荷转。
钟途这段日子大部分时间待在弗里曼特尔。
下午两点刚过,值班的警卫进来报告,说叶焕廷、黄之裳、梁钦爵三人联袂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钟途放下手里的船厂进度表。
三个人一块来,还点名说要紧——他大概猜到了。
“请他们进来。”
三人进门,叶焕廷走在前头,身上依旧穿着件长衫。
五年下来,他比刚到西澳时胖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腰板照旧挺得笔直。
黄之裳和梁钦爵跟在后面。
黄之裳手里捏着一封信。
梁钦爵的脸绷着,眼圈隐隐有些发红。
三个人站在桌前。
叶焕廷拱了拱手:“总长,我三人有一事相禀,思量多日,今天特来当面说明。”
“坐。”钟途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来。
叶焕廷没绕弯子。
“上月马刀那边转来南洋密报。
荷兰人在婆罗洲全面清剿,兰方各地残存的反抗力量这半年被连根拔了多处。
我们旧部里还在坚持的,大半失了联,剩下的散落在坤甸、三发、山口洋周边的山林里,没枪没粮,各顾各的。”
“再拖下去,这些人要么饿死在山里,要么被荷兰人一拨一拨地清掉。
等人散尽了——”叶焕廷顿了一下,“兰方就真的没了。
不是亡国这么简单,是连种子都不剩了。”
梁钦爵等他说完,接过话头:“总长,我在西澳待了五年,吃饱穿暖,学会了练兵、打仗、筑防,样样都有长进。
可我的老弟兄还在婆罗洲的烂泥塘里啃树皮。”
他嗓门大,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回去。”
黄之裳推了推眼镜,把手里那封信展开放到桌上。
“这是上个月辗转传到新加坡的消息,坤甸方向,荷兰人新增了两个连的驻军。
照这个势头,年底之前他们会把内陆据点全部清完。
我们算过,留给收拢旧部的时间最多还有半年。”
三个人说完,一起看着钟途。
钟途没立刻回应。
他把那封信拿过来看了一遍。
“这事你们商量清楚了?”
“想清楚了。”
钟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婆罗洲现在是荷兰人的地盘,军队、警察、港口全在他们手里。
你们三个人带十来号人回去,在一片没有根基的丛林里重新拉队伍。
我直说——这条路九死一生。”
梁钦爵脖子一梗:“我们要是怕死就不回了。”
叶焕廷比他沉稳:“总长,我们在西澳学到的东西,不是白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