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2月初。
荷兰人拿殖民地换军舰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当然,他们也没想瞒。
三艘挂着橙白蓝三色旗的灰蓝色战舰,从巴达维亚出港,穿过马六甲,横渡印度洋,一路开向莫桑比克。
沿途几千海里,凡是有英属港口的地方,它们都没刻意绕开。
新加坡看见了。
锡兰看见了。
亚丁港的英军,也看见了。
但没有一艘英国军舰出来拦截。
不是不想。
是不敢。
这三艘船是什么来路,皇家海军心里比谁都清楚。
半年前,同型号的西澳战舰,硬生生把五艘英国军舰送进了海底。那份战损报告到现在还压在海军部的保险柜里,谁翻出来看一次,谁就难受一次。
至于编队里那两艘运输船装的是什么,英国人大概也猜得到。
可猜得到又怎么样?
人家挂的是荷兰国旗,还是海军护航编队。
想登船检查?
先问问荷兰人同不同意。
再问问那三艘军舰的主炮答不答应。
所以,英国人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看着这支编队一路走完全程,在德拉戈阿湾卸完货,又大摇大摆掉头回了南洋。
整件事从头到尾,公开、透明、合法。
气人就气人在这里。
这不是偷运。
这是贴着英国人的脸开大。
消息传回欧洲,不到一个星期,新加坡总督史密斯那封措辞严厉的密电,几乎同时出现在巴黎、柏林、圣彼得堡的情报桌上。
荷兰人用一块赔钱殖民地,换了三艘能打沉英国军舰的硬家伙。
布尔人通过荷兰渠道,从西澳拿到了大批新式武器装备。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已经不再是一笔普通交易了。
——
柏林。
皇宫东翼书房。
威廉二世把情报摘要看了两遍,放到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荷兰人跟我们一样,用殖民地交换。倒是精明。”
俾斯麦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
老首相近来身体不太好,脸色也比往日更灰败一些,可脑子依旧清醒。他在等皇帝把话说完。
“西新几内亚那地方,年年往里贴钱,换回来一堆热带病报告。”威廉二世轻轻敲了敲文件,“荷兰人把它丢出去,拿回三条立刻能形成战斗力的军舰。”
他顿了顿。
“这笔买卖,赚了。”
“是赚大了。”
俾斯麦这才开口。
“那三艘舰虽然是铆接舰,但已经经过实战验证。五艘英舰被打沉,它们自身损伤却不算重。这种交换比,整个欧洲都找不出第二家。”
他看向桌上的南洋海图。
“荷兰人只要把它们往巴达维亚一摆,英国人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便动手。一块年年亏损的殖民地,换一道南洋铁闩。”
“阿姆斯特丹这回,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威廉二世点了点头。
这波,荷兰人确实血赚。
“行了,不说荷兰了。克虏伯那边怎么样?”
海军大臣立刻站直身子回答道:
“陛下,据克虏伯方面传来的消息,我们仿制西澳的那门一百二十毫米管退炮,第三批试射已经完成。”
威廉二世转头看向他。
“结果呢?”
“液压复进机构没有大问题,连续发射两百发后仍能工作。”
海军大臣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
“但炮管寿命只有西澳原品的六成。打到一百五十发左右,膛线磨损已经超标。满装药射击时,工程师不敢连续开火,担心炸膛。”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
威廉二世脸色不太好看。
俾斯麦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问题还是出在炮钢?”
“是。”
海军大臣点头。
“克虏伯现有的碳钢配方,用来打黑火药绰绰有余。可换成无烟药,膛压就顶不住了。我们试过加镍,也试过加铬,但配比还没摸准。”
他翻开技术记录,继续说道:
“西澳那边的炮管,同口径打了四百发以上还没有更换。说明他们的冶金配方,至少领先我们五到八年。”
威廉二世沉默了。
他想起德国特使从西澳带回来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