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日,正午。
博斯港码头,一艘挂荷兰王室旗的远洋邮轮缓缓靠岸。
舷梯搭下,五名穿黑色礼服大衣的使臣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荷兰外交部特使范·海登,四十出头,留着修剪整齐的连鬓胡。
随行一名武官、两名法律顾问,再加一名专职华语翻译。
范·海登扶住礼帽,站在码头上环顾四周。
博斯港的繁忙程度超出他的预想。
泊位几乎停满,六七艘挂各色商旗的货船正在卸货装货。
码头上推车来回穿梭,华人搬运工喊着号子把成箱的罐头和布匹往仓库里搬。
一辆蒸汽拖车轰隆隆的驶过,车斗上堆着锡锭,冒着黑烟拐进远处的铁道岔口。
“比巴达维亚的港口还热闹。”随行武官低声用荷兰语说。
范·海登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港区,落在三公里外那片灰色的围挡上——博斯造船厂的方向。
围挡足有五六米高,顶部拉了铁丝网,看不见里面任何建筑轮廓。
奇怪的是,没有锤声,没有电焊的弧光,也没有蒸汽锅炉那种闷沉的轰鸣。
整座船厂异常安静。
“那就是他们的造船厂?”武官问。
范·海登点头:“首相阁下说过,西澳的军舰大部分从那里出来。”
“可我什么动静也没听着。”
范·海登也不明白,于是没有多说。
负责接待的西澳外事官员已经迎上前来,用流利的荷兰语引导使团登上一辆漆黑的马车,前往驿馆休整。
两名法律顾问全程沉默随行,一路留心记录沿途见闻。
马车驶过博斯城主街,范·海登撩开半边窗帘打量沿途。
街道铺了混凝土,两旁是砖木结构的铺面。
布庄、铁铺、米行、杂货铺一家挨一家,招牌全是汉字。
路上行人不少,穿短褂布鞋的居多。
偶尔能看到骑自行车的年轻人飞快穿过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