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似大功告成，文书却卡在了最后一份单据上——秘密附约。

苏文轩用沾满墨水的钢笔点了点桌面那张薄纸：“条款第一项，日后西澳宣告独立建国，德国必须作为欧洲首个列强，率先予以外交承认。”

克莱门斯看着那几行英德双语的字，半天没动笔。

这薄薄一页纸背后的政治分量太重了。欧洲列强在南洋瓜分地盘，大家心照不宣。德国要是在西澳华人自立山头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承认合法性，英法俄等老牌贵族会把这种行径视作往他们脸上吐唾沫。外交压力足以让柏林议会的屋顶被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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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个是可以签的。从柏林发来的电报已经表明了这个，只不过现在要以这个为借口谈条件而已。

“这等事关国本的承诺，仅凭我一个领事的权限，字签下去也是要上绞刑架的。”克莱门斯把笔推远了些，想拖延时间。他转而提起德国皇帝另一个要求：“抛开这个不谈，我们准备出资，买一门你们靶场上那款成品一百二十毫米管退陆炮。价格你们随便开。”

买回去拆解、测绘，逆向还原液压阻铁齿轮结构。这是克虏伯兵工厂最擅长干的活。

钟途靠回椅背，看着对面的三个人，指尖又在桌沿点了几下。

“不卖。”

克莱门斯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加价。

“送你们一门。”钟途打断了他的盘算，把那份秘密附约往前推了推，“不收你们一分钱。我还是可以送给你们几发炮弹，连带备用零部件和修造工具包，送给你们德意志。但前提是，这份秘密附约必须签定。”

送？

军工顾问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太清楚这门火炮运回克虏伯的价值了。虽然弄不到炮钢秘方，但光是闭锁机制和缓冲复进管线的设计思路，就能让德国陆战火炮的研发省去至少五年弯路，更别说还有几发实弹。

克莱门斯偏过头，和武官、顾问压低嗓音急速交流着。三人的德语说得又急又密。权衡利弊极其简单：火炮白拿，两项足以掀翻欧洲军备平衡的火药到手，这等泼天的功劳谁不想要。

几分钟后，三人停止交谈。克莱门斯重新拿起那根钢笔，拔下笔帽。

“德意志帝国愿意交西澳这个朋友。”

墨水落在纸页上，签字、盖满红火漆。苏文轩将收存正本妥帖收进牛皮纸袋里。

协议算是彻底落定了。

轮到西澳履约。陈铁从一旁的铁皮保险柜里，提出两个沉甸甸的木盒，推到会议桌中心。

盒子打开，里头装的是两打厚度惊人的硬壳文件夹。从硝化棉脱水工艺、安定剂配比，到高爆安全炸药的合成路径、冷却温控表，全部以最为标准的德规制图式样绘制得清清楚楚。

“全套资料，连工序质检规范都在里头。贵方可以找人当场核对化工方程式。”钟途抬了抬手。

军工顾问迫不及待地抽出标记着“高稳定安全炸药（TNT）”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查找主料清单。

视线顺着字母往下扫，定格在原料那一栏时，他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