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的温德姆牧场,情况又不一样。
这是一座羊毛牧场。
主人叫弗里德里希·哈根,德国人,在澳洲经营了十二年。
名下两万多只美利奴羊,雇了一百四十来个牧工。
其中三十五个华工,也在半个多月前被统一转移安置。
眼下牧场里,只剩白人雇工。
哈根这个人精明,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但他不算心狠。
华工在他手底下日子不好过,工钱低,住宿差,吃的也一般。
可至少,还没到往死里折磨人的地步。
他最怕的,不是被清算。
而是半辈子的家业,可能一夜归零。
这两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牧场还得照常运转。
羊不能不喂,草不能不割,羊毛也不能堆着发霉。
可哈根每天都在算。
这些年赚的钱,能不能带回汉堡?
如果产业被没收,会不会连本钱也一分不给?
他常常夜里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等军管政务人员真正踏进牧场大门时,哈根反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穿了一件干净衬衫。
提前把所有账本、地契、购羊凭据整理好,分成三摞,摆在书房桌上。
政务干事翻完账目,又和华工代表当面核实哈根平日的行事。
最后给出方案。
按原始投入金额核算补偿。
过去十二年的经营收益,全部归哈根个人所有。
不做额外清算。
哈根听完,先是一愣。
下一刻,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长长吐出一口气。
悬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落地了。
紧接着,他立刻凑到账本前,逐项核对补偿金额。
每一个数字,他都反复验算。
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政务干事坐在一旁喝茶,也不催他。
毕竟只要账目清楚,这笔事就能办得干净。
核对完毕后,哈根签字盖章。
然后,他收拾行李的速度快得惊人。
两个小时不到,箱子就打包妥当。
连墙上那幅珍藏多年的莱茵河风景画,他都没带。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钱到手,人能走。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可他手下的管事和监工,就没这么好运了。
三人被登记在册,纳入管控名单。
一个进了劳改营。
另外两个要么排队离境。
要么留下来干剪羊毛、清羊圈、挑粪这些底层杂活。
一个体型肥胖的管事当场就气炸了。
“让我去清理羊圈?”
“我绝不干!”
……
薪酬减半的告示一贴出来,牧场里也骚动起来。
“减半的工钱,根本不够养活家里人!”
一个妇人满脸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