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东澳各港口重新通行的消息传开,东澳各城的军管政务处,也同步收到了西澳中枢发来的第二道政令。
矿产、林场、规模化农牧场,即日起由西澳自治政府接管。
这道政令落下去,并没有像外人想的那样,立刻掀起多大的风浪。
原因很简单。
过去两个月,东澳这些人心里那点指望,早就被一点一点磨没了。
西澳军队横扫东澳之后,旧殖民政府的总督跑了,军队散了,议会那帮人连自家大门都不敢开。
矿区停工几轮,牧场上的牛羊还在,可管事的工头天天心慌,连今天该不该割草都拿不准。
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刀子落下来。
而是刀子一直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所以,当军管人员真正上门的时候,许多人反倒松了口气。
不管好坏,总算有个说法了。
——
新南威尔士的彭里斯官营铁矿,是第一批完成交接的地方。
这座矿原本就挂在殖民政府名下。
既然是官产,接管起来就少了许多扯皮。
当天上午,一队政务人员带着十二名武装士兵,还有六名华工代表,走进矿区大门。
带队的政务干事叫何秉文。
他是李书堂手底下第一批派出来的人,二十六岁,瘦长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铁丝眼镜。
说话快,做事更利落。
这座矿全盛时期有三百多名矿工,主体是白人,另外还有六十多个被贩卖来的华工。
不过半个多月前,那批华工已经被军管会统一解救。
有的转入安置点休养,有的被安排进工厂做工。
眼下整个彭里斯铁矿,只剩三百多名白人矿工留在原地。
矿区里人心浮动。
干几天,停几天。
谁也摸不准以后该怎么办。
工棚外的铁轨上落了一层灰,矿车歪在旁边,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不安。
何秉文到了之后,没有废话。
他先让士兵把矿区管理层全部叫到办公室。
一共十一个人。
矿区经理,三个工头,两个账房,五个监工。
人刚坐齐,隔壁房间的门就被拉开。
六名曾经在这座矿上熬过苦日子的华工代表,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白人管理层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僵。
他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查账。
这是清算。
前面只是没有时间理他们,有人命在身的都已经处理完毕,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宣读,也没有弯弯绕绕的审问。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中年华工。
他盯着爱尔兰监工罗根,声音发抖,咬牙切齿。
“就是他!”
“罗根!”
“三年前,我跟老陈在井下干活慢了一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抽鞭子。”
“那一鞭子下去,老陈左眼当场就瞎了。”
“到现在都看不见东西!”
罗根脸色一下铁青。
他张嘴就要反驳。
可旁边士兵的枪口往前一压,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