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没接话,转头看向统管全局战略的国防委员会常务秘书。
国防委员会常务秘书是个五十出头的文官,瘦长脸,眉头常年拧着。他翻开面前一沓文件,没有抬头。
“诸位有什么想法,先讲清楚,别藏着。想打的就直说想打,但得把账算清了再开口。”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海军部常务次官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想打。好几位海军将领也想打。但谁都没有第一个喊出来。
国防委员会常务秘书等了等,见没人先跳,自己把话摊开了。
“南非的局面,在座都清楚。布尔人这几个月从正面硬扛转成了满地打游击,我方十万主力被钉在那边动弹不得,军费开支已经突破年度预算上限。补给线拉得太长,兵源调度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再抽调主力舰队跑南半球打一场跨洋远征——”
他抬起头,挨个扫了一眼在座的军方代表。
“谁来告诉我,兵从哪抽?船从哪调?钱从哪出?”
没人回答。
海军中将闷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那就这么算了?两条船白沉了?”
“没人说算了。”首相开口了,语气不急不躁,“但饭得一口一口吃。”
财政大臣适时接上话头。这位财政大臣比上一任更抠,数字张口就来。
“西澳那个地方,从殖民价值来说,各位心里有数——矿是不少,但距本土一万两千海里。几年前三次远征赔进去四万人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如今对方海军更强、岸防更严、战争准备更充分。举国之力远征一片荒漠,打赢了又怎样?划得来吗?每年还要往那个窟窿里填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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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搁,“军事上打不起,经济上划不来。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喊打就显得不理智了。
海军部常务次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在座几位将领面色仍然铁青,但也都没有继续坚持。
不是不想报仇。是确实报不起。
这种憋屈比挨一闷棍还难受。
军械局主事适时把话题拉回实际层面:“既然短期内无法发动大规模远征,那至少得把军备差距补上。与其闭门造车,不如走捷径。”
“什么捷径?”
“高卢鸡。”军械局主事说,“听说高卢鸡的无烟发射药已经小批量列装部队,这件事已经半公开了。能列装就说明他们解决了配套问题——高强度炮钢、铸炮工艺、弹药全套标准,一样都不会缺。欧陆这么大点地方,各国军备动向藏不住。与其自己从头摸索,不如派人进去“学习”。”
话说得直白,但在座没人觉得不妥。列强之间互相窃取军事机密是家常便饭,谁也别装体面。
“这条路可以走。”国防委员会常务秘书点了点头,随即又竖起一根手指。
“但有一件事必须事先想清楚。即便我们明天就把法国人的无烟发射药和新式炮钢配方全弄回来,也不等于马上就能上战场。”
他看向军械局主事:“你比我清楚。现役舰炮什么情况?”
军械局主事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我军目前所有现役军舰的舰炮,从设计到铸造,全部按照黑火药低膛压标准制作。炮管壁厚、膛压余量、炮闩密封,统统是老规格。如果不更换新式炮钢造的火炮——拿老炮往里塞新药,不是打不准的问题,那会炸膛。”
他停了一下,让在座每个人都消化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