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船靠近码头,跳板搭上栈桥。陆军甲种师第一旅的士兵开始分批登岸。
旅长赵兴安站在跳板口,看着手下的兵一个个走下来。
大部分人脸色不太好看。
海上颠了整整七天,前三天吐得昏天黑地,后四天虽然不怎么吐了,但人已经虚了一截。现在脚一踩上实地,不少人腿还在发软,走路打晃。
赵兴安皱了皱眉,却没骂人。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毕竟陆军不像海军陆战队,已经很不错了。
“全旅就地休整两个小时。”
“各营自行安排,吃干粮,喝水,活动腿脚。”
“下午两点集合。”
命令一下,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码头地上。有的靠着墙根就闭上了眼,有的捧着水壶小口小口喝水,还有人咬着干粮,半天才咽下一口。
辎重队紧跟着上岸。
八十五毫米速射野战炮、一百二十毫米榴弹炮、迫击炮、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一门门从运输船上卸下来,轮子压在码头石板地上,发出沉沉的响声。
弹药箱、粮草袋、医疗器材、锅驼机运输卡车,流水一样往岸上搬。
刚被救出来的华工见状,纷纷上前帮忙。
年轻力壮的扛弹药箱。
年纪大的搬粮袋。
还有些懂码头活计的人,主动指挥绳索和滑轮,帮着把重炮从船舱里稳稳吊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主动找到周凛,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说:
“军爷,城外我熟。”
“哪里有小道,哪里能绕沟,我都晓得。”
周凛看了他一眼,问:
“你叫什么?”
老汉挺了挺胸。
“黄德顺,原先在这码头扛包、拉货到城里,做了近十年。”
“好。”
周凛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来,带你去见旅长。”
类似的本地向导,陆续来了七八个。
这些人有的熟码头,有的熟城西道路,有的在城外农场干过活,知道哪片地软,哪条路能走炮车。
赵兴安听完后,立刻让人把他们登记下来,分别配给各营当向导。
驮马也从船舱里牵了出来。
蹄子踩上跳板时,还有些打颤。
骑兵团的战马就更不乐观了。
周彪站在马厩舱门口,看着自己那一千匹马,脸黑得能滴水。
七天海路,马比人难受十倍。
船身一晃,马就躁。
躁了就踢。
踢了就伤。
兽医忙了七天,还是有三十多匹马伤了腿。剩下的虽然没伤,可精神萎靡,眼神发直,四条腿都在抖。
这种状态别说冲锋,跑起来都悬。
周彪牵出自己那匹枣红马,伸手摸了摸马脖子。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可站得并不稳。
周彪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这人平时话少,面对兵也严,可对马是真上心。
副团长凑过来,低声问:
“团长,下午还能不能派出去?”
周彪沉默片刻,摇头。
“大批出动肯定是不行了,急不得。”
“先把马牵上岸,找片草地放着。吃草,饮水,遛弯。”
“没个两三天,恢复不了。”
副团长有些不甘:
“那咱们骑兵团……”
周彪看了他一眼。
“又不是所有马都这样子。”
“先挑些状态还好的出去侦察和警戒。三五骑一组,不准逞强。”
骑兵团暂时只能把锋芒收起来。
十一点。
五零一号旗舰上,赵虎早已经从登陆舰来到旗舰上,在甲板上来回走了二十几趟。
他身材壮,步子重,每走一圈,甲板上都像多了一点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