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南非,风刮在帐篷布上,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英军前线司令部里,火炉烧得很旺,屋里却没人觉得暖。
隘口一战,一万五千人的伤亡数字摆在桌上。
几个老牌将军围着地图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往日里那些“帝国荣光”“殖民地匪帮”之类的话,这会儿突然不好用了。
有人咳了一声。
“我记得布朗宁上校回来后,提交过一份报告,对吧?”
“带过来了吗?”
屋里安静了半拍。
这个名字,先前没人爱提。
布朗宁在西澳被赎回来后,带回过一整套战术总结。
地雷、反斜面战壕、快枪火力、散兵推进、炮兵压制。
写得很细。
可他军衔不够高,又是败军之将,说话天然矮半截。
报告送到军部后,被塞进文件柜,吃了好几年的灰。
现在,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副官连忙去翻。
过了一会儿,还真抱回来厚厚一摞纸,纸角都卷了,这是档案官在整理档案时觉得这边应该能用上,顺手塞进来的。
几个将军凑在灯下看。
越看,屋里越没声。
“先以炮火清理地雷区。”
“步兵不得密集横队推进,应采用散兵线。”
“敌军主战壕一般藏于多道战壕后或反斜面,正面炮击效果有限,需长时间压制交通壕与侧翼火力点。”
“若敌军配备弹仓步枪,我军单发枪不适宜在一百五十米内与其对射。”
一名参谋看完,脸皮抽了抽。
“这些话,他早写了。”
没人接茬。
先前没人信。
现在信了。
代价是一座隘口前,堆满了士兵的尸体。
到一月初,英军休整完毕。
第一战退下来的人,能上前线的重新补齐。
伤重的,大多已经送走,或者死在野战医院里。
第三批本土援军也到了。
还是同样的装束。红衣、卡其布、马蒂尼—亨利步枪、手摇加特林、老式架退炮,还有腰间沉甸甸的黑火药手榴弹。
总兵力重新拉回七万。
这一次,军官们不喊漂亮话了。
军令完全按照布朗宁的战术布置。
炮兵先行,扫雷,轰壕,步兵散开推进。
一月十二日,第二次隘口攻击开始。
清晨七点,英军炮兵开火。
上百门野战炮排在坡外,炮口一点点校准。
这回他们不再只往山脊上砸,而是盯着战壕前的缓坡、乱石、枯草地反复打。
炮弹落下,泥土翻起。
藏在地下的压发雷被引爆不少,拉发雷的铁丝也被炮片割断。
有几处雷区直接被掀了出来。
英军炮兵总算学聪明了。
可金牛国人也没闲着。
半坡后侧,十几门七十五毫米炮从伪装棚下推出。
还是老打法。
打两发,马队拖走。
另一处山坳里,一门一百二十毫米炮刚开完火,炮手立刻把炮轮裹上湿麻袋,推入侧沟。
英军炮阵地刚冒烟,没过多久,冷炮就落了过去。
英军炮火持续了三个钟头。
坡面被犁过一遍。
第一道壕沟前的木桩断了不少,假胸墙也塌了几段。
英军参谋拿望远镜看,终于觉得这回能往前推了。
“步兵推进。”
号声响起。
这回没有密集横队。
英军士兵三五成组散开,弯腰,卧倒,起身,再往前挪。
军官压着队伍,尽量不让人扎堆。
前两百米走得还算顺。
然后,地雷开始说话。
一个士兵踩到半埋的木板,脚下踩空,整个人栽进土坑里。
旁边两人去拖他,牵动拉线,轰的一声,三个人一齐飞上天。
再往左,残雷连着碎铁罐炸开,不光伤腿,还把泥沙打进附近士兵脸上。
英军散兵线被炸出缺口。
可这回没有全线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