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望断洋面无归舰,心冷引港始交易

二月十九日,博斯港外海风平浪静。

七国三十二条舰船横亘在海面上,吃水线随着细碎的波浪起伏。桅杆上的各色旗帜软绵绵地垂着。汽笛偶尔响一两声,短促沉闷,随后又归于死寂。

航道外围,几条往来做买卖的商船远远望见这铁甲连环的阵仗,全停了。商船管事爬上桅杆看了一阵,溜下来便吩咐下锚抛碇,绝不往前凑半步。

港内乱作一团。停靠的驳船、货轮上,水手们挤在舷边往外瞅。有人跑去问码头调度,调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了望哨的单筒望远镜始终盯着北方航线上,始终一刻未曾挪。

从十九日清晨到二十日午后,哨位轮了四茬人。远方海面干干净净,别说军舰,连条挂着龙旗的舢板都没冒头。

最后一班哨兵把报告递进指挥部。薄薄的一张纸,就七个字:远方航线无舰影。

苏文轩接过报告,扫了一眼,递给桌后的钟途。

钟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纸,沉默着。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座钟秒针跳动的嘎哒声。李书堂站在门边,扭头往窗外的西北方向望了望,双手在袖笼里揣紧,头垂了下去。

几名西澳华人骨干立在两侧,谁也没挪动半步。大家心里都清楚,大家在等什么。

那是一种执念。哪怕知道结果,也非要耗到最后一刻。

钟途端起手边的茶杯,大半杯茶水早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黯淡的茶碱。他仰起头,把冷茶灌进喉咙,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

“开始吧。”钟途站起身,捋平衣摆上的褶皱,“通知港口,按流程走。”

戒严令下发。

李书堂带了十几个巡警,挨个泊位去找船主。

“今日港区临时管制。”李书堂站在一条货船甲板上,背着手,语气温和,“家属交接结束前,港内船员全数移步博斯城内暂住。食宿由自治政府包圆,账记在管事处。”

有个红毛大副梗着脖子要抱怨,李书堂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外头那三十二条大舰等着进港。您各位行个方便,别给自己找麻烦。”

一个小时,港内闲杂人等走得干干净净。

陈铁带着五百名海军陆战队接管了码头。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齐整沉重。士兵们端着步枪,沿着泊位拉出三道封锁线。几名后勤人员提着石灰桶,在空地上画出笔直的等候区白线。

外海的列强舰队接到引导信号,开始拔锚。

约翰牛的奥兰多级装甲巡洋舰打头,跟在西澳的引导船后面,缓缓驶向港口。

五千多吨的钢铁巨兽破开海水,恰好从西澳的501号主力舰旁擦过。两舰相距不过几十米。

奥兰多号的舰桥上,英国舰长举着望远镜,镜筒一寸寸扫过501号的船壳。平滑、平整。一整块钢板严丝合缝,找不到一颗凸起的铆钉。他放下望远镜,大拇指不自觉地在舰桥铁板的黄铜铆钉上抠了抠,抠下一层绿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