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清晨。
博斯火车站的月台上,一列由两台蒸汽机车牵引的专列喷吐着白雾,铁轮碾过崭新的钢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钟途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凉茶。窗外的景色从博斯城郊的矿渣堆,逐渐变成了红土荒原和低矮的灌木丛。铁路两侧每隔五公里就有一座木制道岔亭,值守的铁路工举着小旗向列车致意。
一百六十五公里,四个半小时。
这条从动工到通车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铁路,是1.5万华工用铁锹、镐头和蒸汽打桩机硬生生砸出来的。四段并进,两头对接,中间的路基夯了三遍。跑起来虽说颠得厉害,但钢轨没一根是歪的。
陈铁带着一个警卫排在弗里曼特尔站台上候着。
火车还没停稳,陈铁就迎了上来,敬了个军礼:“总长,港区全线准备就绪。”
钟途跳下车厢,脚踩上弗里曼特尔的地面。
和三个月前来时完全是两个世界。
眼前的港湾已经脱胎换骨。码头用条石和水泥砌出了三百米长的直壁泊位,系缆桩一字排开,抹了防锈漆的铁桩在日头底下泛着暗红色。港区东西两侧的炮台已经成型——厚实的混凝土掩体上方,260毫米岸防重炮的炮管高高扬起,炮衣裹得严严实实,每座炮台配了弹药库和观测哨,交通壕把各阵地串联成网。
“走,先看厂区。”
陈铁领着钟途沿港区北面的碎石路往内陆走了不到一公里。一片开阔地上,整整齐齐的红砖厂房排成四排,铁皮屋顶在阳光下白晃晃的。每座厂房长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不等,宽三四十米,水泥地面浇得平平整整。
空的。
所有厂房大门敞开,里头干干净净,只有预埋的地脚螺栓和电缆沟渠等着设备入驻。通风天窗开在屋脊两侧,采光窗一溜排开,白天根本不用开灯。
钟途走进最大的那座厂房,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被空旷的穹顶放大了好几倍。他站在厂房正中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行车轨道——那是为电动吊机预留的工字钢梁,焊接得规规矩矩。
“设备迁过来以后,这里放炼钢转炉和轧机。”钟途指了指东侧的厂房,“那边放军工车床。化工厂单独隔开,在港区南面两公里外,图纸沈钦安已经画完了。”
陈铁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上个月从欧洲运来的那两套重型母机和化工设备,全存在三号仓库里,箱子都没拆。”
“好,回头要搬的时候让林铁柱派人过来盯安装。博斯那边的旧厂房该拆的拆,机器该搬的搬,以后重工核心全部转移到这里。”
走出厂房群,钟途径直去了船坞。
弗里曼特尔的船坞是整个西澳造船工业的未来命脉。两座干船坞并排开凿在港湾内侧的岩壁上,坞口朝向外海,坞壁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加固,坞底铺了枕木和龙骨墩。每座船坞长一百三十米,宽二十四米,深度足够容纳六七千吨级的大型舰船。
紧挨着船坞的是两座重型船台,斜坡入水,滑道两侧架着崭新的电动龙门吊。吊臂粗壮,钢缆绷得笔直,轨道从船台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跨度超过二十米。
钟途拍了拍龙门吊的立柱,回头问陈铁:“试吊了没有?”
“上礼拜试过,吊了二十吨的钢锭,稳稳当当,比博斯那边的蒸汽吊好使十倍都不止。”
钟途没说话,转身面朝外海。
港湾的出口处海面平静,两道防波堤像两条手臂拢住了整片水域。远处的印度洋在地平线上铺成一条深蓝色的线。
等重工基地搬迁完毕,等这四座船坞和船台全部运转起来,万吨级的钢铁战舰从这里下水——那才是真正亮獠牙的时候。
钟途收回目光,上了回程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