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5月6号,博斯城。
三百公里铁路,晃了一整天。钟途到博斯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连灯都没点,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让人把李书堂、苏文轩、林铁柱叫到市政厅。
三个人到齐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壶茶,四个粗瓷杯子。钟途站在窗前没回头,等门关上了,外头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转过身来坐下。
“都坐。今天这个会,不聊军工,不聊造船,只说一件事——钱。”
没人插嘴。三个人都知道他这趟出去跑了半个月,矿区、农垦、金矿全走了一遍,回来第一件事开这个会,说明事情压不住了。
钟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纸边敲了两下。
“金矿的话我已经当面放出去了——翻倍补发,一分不少。这话收不回来,也不能收。”
他顿了一下,扫了苏文轩一眼。
“但回来路上,我把苏文轩之前算的那笔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问题,比我原先想的大。”
苏文轩放下茶杯,翻开随身带来的那本硬皮账册。他用的是鹅毛笔,字迹细密工整,一列一列的数字排得像刀切的一样齐。
“十五万人,按工种分级折算。普通劳工月薪五块银元,翻倍后人均到手约二百四十块新币。金矿矿工月薪十块,翻倍到手将近五百块。全部加起来——”
他的手指在账本上一个数字下面划了一道。
“三千六百万到三千八百万新币之间。”
李书堂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林铁柱咂了一下嘴,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三千六百万。铸币厂铸得出来吗?”
“铸得出来。”苏文轩把账本合上,食指轻轻敲了敲封面。
“问题不在铸。在花。”
他看向钟途,像是在确认该不该把后面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钟途微微点头。